第四章
顾灵犀看向柳依依的眼神透着寒意,她斩钉截铁道:
“北境兵力绝不能撤。”
沈奕洲坐在主位上,指尖敲击着扶手:
“依依的预言从未出错,她说北狄气数已衰,未来三年不会有战事。”
顾灵犀盯着他:
“北疆地形险要,一旦失守,敌军可长驱直入,直逼京城。”
柳依依轻声开口:
“顾将军,此时撤兵,开通商路,于国于民都有利。”
顾灵犀打断她,目光如刀:
“柳姑娘可曾去过北疆?可曾见过边关将士的坟墓?”
“他们的命能被这么随意决断吗?”
柳依依脸色一白,下意识往沈奕洲身边靠了靠。
沈奕洲眉头皱起:
“灵犀,注意分寸。”
顾灵犀坚决不肯让步:
“撤兵示好,敌军第二日就能踏着将士的尸首杀进来。”
柳依依咬了咬唇,忽然抬头:
“顾将军,您这样反对,是不是在吃我的醋?”
屋内安静一瞬,顾灵犀被她气得笑了下,转向沈奕洲:
“王爷也是这么想的?”
沈奕洲沉默片刻,没有接她的话,下令道:
“北境撤兵三成,此事已定。”
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顾灵犀咬咬牙:“臣,遵命。”
但她怎么可能为了沈奕洲一句话让戍边战士陷入水火。
当夜,顾灵犀的亲兵营倾巢而出,追捕那日埋伏密林二十几位北狄刺客。
第二日清晨,城门刚开。
守城的士兵抬头,吓得一个趔趄。
城门楼上挂着齐齐整整二十六颗人头,仔细能看见北狄的挂饰,血迹已干涸发黑。
正中央悬着一面白布,上面用血写着八个大字:
【犯我大梁者,必诛。】
【落款:顾。】
消息传得很快,当日北狄就派人来,明面上是“道歉”,实际上暗示断交。
沈奕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,没召见任何人。
顾灵犀也没去请罪。
将近腊月的京城吹起了寒风,沈奕洲越来越少召见她,偶尔几次顾灵犀也总以军务繁忙推脱。
顾灵犀忙着联络旧部,查看布防,筹划接下来的每一步。
转眼就到了沈奕洲的生辰。
宫宴盛大,文武百官都要到,顾灵犀不能不去。
她坐在武将首座,一身玄色劲装,显得格格不入。
群臣开始献礼:奇珍异宝,古籍字画,一样样呈上去,沈奕洲笑着点头,也会称赞几句。
轮到顾灵犀时,她起身从怀中取出礼物。
一把很旧的匕首,刀鞘上锈迹斑斑。
沈奕洲**,刀刃带着暗沉的血渍。
殿内安静下来。
柳依依凑过来看了一眼,立刻捂住嘴,脸色发白:
“这匕首也太煞气了。”
她看向顾灵犀,语气里满是责备:
“王爷生辰,您怎么送这样的东西?”
沈奕洲把匕首扔给内侍:
“拿下去处理了。”
顾灵犀站在原地,眼看着那把匕首被拿走,没有反驳。
两年前,沈奕洲去西戎谈判,对方翻脸,把他囚在地牢。
是她单枪匹马闯进去,用这把匕首杀了七个守卫,把他背出来的。
逃出来的路上,她把匕首绑在腰间,背着伤痕累累的沈奕洲,对他说:
“沈奕洲,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他当时笑得虚弱:
“欠着,一辈子都欠着。”
现在沈奕洲不记得了,或者说不想记得了。
也罢,今天送给他,也是想告诉他,他们两清了。
顾灵犀淡淡笑了下,躬身:
“臣唐突了。”
退回座位时,她听见身后的副将赵猛低声骂了句柳依依:
“什么东西,也配对顾将军指手画脚。”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大殿里足够清晰。
柳依依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沈奕洲放下酒杯,眼神冷了下来:
“赵副将,你说什么?”
赵猛起身,抱拳:
“末将说,柳姑娘好手段。”
“以色侍人,就能离间王爷和将军十年的情分,末将佩服。”
沈奕洲拍案:“放肆!”
顾灵犀立即起身,挡在赵猛身前:
“王爷,赵猛酒后失言,是臣管教不当。”
沈奕洲盯着她,胸口起伏。
满堂死寂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许久,沈奕洲慢慢坐回去,冷声道:
“顾灵犀,管好你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
顾灵犀坐下,赵猛还想说什么,被她瞪了回去。
宴会继续,乐师换了欢快的曲子。
柳依依坐在沈奕洲身边,小口抿着酒,侧头跟他说什么,沈奕洲会微微点头。
顾灵犀跟几位官员客套着,相互敬酒。
推杯换盏间,酒辣得喉咙疼。
宴席快结束时,沈奕洲忽然抬手。
乐声停了。
他站起来,牵着柳依依的手,而柳依依低着头,脸颊绯红。
沈奕洲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:
“今日借生辰之喜,宣告一事。”
“柳依依品行端淑,通晓天机,于国有功;孤决意立为侧妃,择吉日完婚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柳依依的眼神温柔。
“以安定天象,佑我大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