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沈奕洲宣布的第二件事,是要为柳依依在皇宫东侧修建新寝宫。
顾灵犀一愣。
最东边,是昭阳殿后那片空旷的庭院。
那是沈奕洲掌权后的第一个春天,他牵着她的手,看向那片平整的土地:
“我们在这里种两棵扶桑,听说它们枝叶相交,百年不离。”
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,故意揶揄他:
“摄政王还信这些?”
沈奕洲接过侍从递来的铁锹,挖开第一捧土:
“能和你有关的,我都信。”
两株幼嫩的扶桑树苗被小心翼翼栽下,他额上沁出汗珠,一锹一锹填土、压实。
当时沈奕洲看着她,目光灼灼:
“我们的根在哪里,它们的根就在哪里。”
彼此眼中映出的身影,让顾灵犀以为那一刻便是永恒。
如今他要为了另一个女人,亲手毁掉那片土地,连同那两棵已经枝叶初交的扶桑树。
顾灵犀垂下眼,仿佛刚刚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发生。
断干净点,也好。
宴会结束的当天深夜,顾灵犀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,亲卫急切道:
“将军!桃渊阁起火了!”
顾灵犀披衣起身,推开门,看见夜空被火光映成暗红色,心中一紧:
“王爷呢?”
“王爷当时在宫中,闻讯立刻赶去了!”
顾灵犀抓起外袍穿上,骑马赶去。
桃渊阁已是一片火海,救火的士兵排成长龙,传递水桶。
顾灵犀勒马停住,感受到拍在脸上的热浪。
沈奕洲站在火光前,怀里抱着柳依依。
她只穿着单薄寝衣,脸埋在他胸前,肩膀一抖一抖,显然在哭。
沈奕洲的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,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。
顾灵犀别开眼。
火渐渐被扑灭,剩下断壁残垣,冒着青烟。
“王爷!”一个侍卫从废墟中跑出来,手里捧着什么,“找到这个!”
是一块铜制令牌,隐约看见一个“顾”字,样式是顾灵犀亲卫才有的那一种。
沈奕洲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又缓缓抬起,看向顾灵犀。
四目相对,顾灵犀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绪——震惊,失望,还有怒意。
柳依依从沈奕洲怀里抬起头,看到令牌,惊恐地尖叫起来,死死抓住沈奕洲的衣襟:
“是她要杀我!王爷,救我……”
说完她眼睛一翻,晕了过去。
“传太医!”
沈奕洲厉声道,抱起柳依依,转身就走。
经过顾灵犀身边时,他脚步未停,只丢下一句话:
“顾灵犀,你太让本王失望了。”
柳依依被安置在宫中偏殿,一病不起,太医说是惊吓过度。
沈奕洲守在她床边,寸步不离。
柳依依抓着他的手:
“我梦见顾将军拿着刀要杀我!”
沈奕洲安抚:
“不会的,有我在。”
柳依依眼泪滚下来:
“我预见了,她真的会杀了我……”
沈奕洲抿紧唇。
他想起桃渊阁起火时,诡异的火势从内向外蔓延,像是有谁早就布置好了。
在建桃渊阁时,他特地命人在主梁下埋了防火砖,不会轻易着火。
这件事只有他,顾灵犀,还有当年负责施工的工部侍郎知道。
而侍郎半年前病故了。
罪魁祸首是谁,不言而喻。
顾灵犀的将军府被围了。
黑甲士兵里三层外三层,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,说是保护,实为软禁。
顾灵犀站在院中,看着墙外晃动的火把光影。
亲卫愤愤不平:
“将军,他们这是污蔑!我们从未去过桃渊阁!”
顾灵犀平静道:
“我知道,而且那令牌边缘没有磨损痕迹,一看就是新制的仿品。”
亲卫问:
“那您为何不向王爷解释?”
顾灵犀笑笑:
“你觉得现在他会信我吗?”
见亲卫不语,她继续道:
“告诉府里的人,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与外面士兵发生冲突。”
亲卫抱拳:“是。”
顾灵犀顿了顿,下令:
“另外,吩咐暗卫去查查,柳依依出现的前半年,京城所有失踪、死亡或行为异常的女子。”
“特别是容貌与她相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