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王消停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沈辞的日子过得顺风顺水。
侍讲学士的职位坐稳了,时常能得陛下几句夸奖,同僚们对他,也比从前客气了不少。
没人再拿靖王府的事来打趣他。
所有人都看明白了,沈编修家的这位夫人,不是个善茬。
那是个看着像白兔,实则是狐狸的狠角色。
沈辞有时候看着我,会欲言又止。
他大概是想问我,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这么……厉害。
我以前确实不厉害。
或者说,我懒得厉害。
我爹是当朝太傅,门生故旧遍布朝野。我那几个哥哥,也都在六部里身居要职。
柳家一门,权势赫赫。
也正因为如此,我从小就被当成一颗棋子来培养。
他们想让我嫁给皇子,当太子妃,当皇后,为柳家的权势添砖加瓦。
我不愿意。
所以,我千挑万选,选中了沈辞。
他家世清白,性格温厚,没什么大志向,也没什么大本事。
最重要的是,他足够“普通”。
嫁给他,我就能从柳家那个权力的漩涡里脱身,过我想要的安稳日子。
为了装成一个合格的“普通”妻子,我藏起了所有的锋芒。
我以为,我可以就这么一直装下去。
直到靖王赵恒出现。
他像一块石头,砸进了我精心营造的平静湖面。
既然躲不过,那就只能……把他从湖里捞出去,再扔得远远的。
这天,沈辞下值回来,脸色又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夫人,”他一进书房,就把门关上了,“今天……陛下下了一道旨意。”
“什么旨意?”我正在临帖,笔尖未停。
“陛下……命我为副使,随钦差大臣,即日启程,前往江南,彻查两淮盐运贪腐一案。”
我的笔,顿住了。
一滴墨,晕染在宣纸上。
两淮盐运,是国之命脉,也是个烂到了根子里的贪腐大案。
水深得能淹死龙王。
派谁去查,谁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。
更何况,谁都知道,两淮盐运背后最大的靠山是谁。
就是靖王,赵恒。
他母族的势力,盘踞江南多年,与盐商勾结,每年从中牟取的暴利,足以养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。
这案子,就是个火坑。
皇帝想查,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。
现在,他选中了沈辞。
一个刚升官没多久,毫无根基,清正廉洁的年轻官员。
多好的炮灰啊。
“钦差正使是谁?”我问。
“是……户部侍郎,张大人。”
张侍郎,靖王的人。
我全明白了。
这是一条毒计。
赵恒见文的拿我没办法,开始来武的了。
他这是要我夫君的命。
让沈辞去查他自己的案子,正使还是他的人。
这一路上,沈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到时候,随便安个“意外身亡”或者“畏罪自杀”的罪名。
我一个寡妇,无依无靠,他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?
好狠的手段。
沈辞站在那里,手脚冰凉。
“夫人,这是……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!”
他急得团团转,“我去找陛下,我说我病了,我去不了!”
“晚了。”我放下笔,把那张废了的字揉成一团,扔进纸篓。
“圣旨已下,君无戏言。你现在说病了,就是抗旨不尊。罪名更大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我……我这不是去送死吗?”
他眼眶都红了。
我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夫君,你怕死吗?”
他愣住了,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我不是怕死。我是怕……怕死得不明不白,还连累了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你去收拾行装,明天照常出发。”
“夫人?!”他大惊失色。
“放心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
“非但不会让你死,我还要让你……立下不世之功,安安稳稳地回来。”
沈辞走了。
车队离开京城的那天,我去十里长亭送他。
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,塞进了他贴身的衣物里。
他以为,里面装的是平安符。
其实,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纸条上,只有三个人的名字,和他们的住址。
那三个人,一个在扬州,一个在淮安,还有一个在苏州。
他们看起来,都只是当地普普通通的乡绅、富商。
但他们,都是我柳家埋在江南的暗子。
是我父亲当年布下的棋。
现在,该我来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