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从手移到厉景行脸上,眼神里没有恨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也间接害死了我唯一的妹妹。”
厉景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或者想再次用冰冷的命令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心虚。
但林书予没有给他机会。
就在他喉结滚动、尚未发出声音的那一刻,林书予突然动了。
她的动作快得惊人,带着一种决绝的、不计后果的狠厉。她猛地转身,一把抓起了手术台上那把刚用过、刃口还泛着寒光的手术刀。
那是一把柳叶刀,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空气。
厉景行心中警铃大作,第一反应竟然是她要刺向自己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全身肌肉紧绷,准备格挡。
然而,林书予的目标,从来都不是他。
她左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,五指张开,稳如磐石。右手高举手术刀,没有丝毫犹豫,对着那根戴着婚戒的无名指,狠狠斩下!
“咔嚓——”
那不是皮肉撕裂的声音,而是利刃切断骨骼与筋腱时,发出的清脆、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鲜血如同喷涌的红色喷泉,瞬间溅射而出。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厉景行那张向来矜贵冷漠的脸上,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更多的血,喷洒在那份被他随手丢在推车上的离婚协议书上。
纯白的纸张瞬间被染透,鲜红的字迹晕染开来,比任何印章都要触目惊心。
林书予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。但她没有倒下,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发出。
她死死咬着下唇,直到唇瓣破裂,渗出鲜血,才用那股钻心的痛楚压下了喉咙里的呜咽。
她丢开手术刀,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她颤抖着伸出那只鲜血淋漓的左手,捡起那截断落的指节,像是丢弃什么垃圾一样,随手扔在地上。
然后,她用那只断指处淋漓的伤口,重重地按在了离婚协议书的签名处。
一个血肉模糊的、残缺的指纹,赫然印在“林书予”三个字旁边。
那是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具约束力的血色誓言。
做完这一切,她终于抬眼看向厉景行。
向来杀伐决断、掌控一切的厉景行,此刻竟僵硬地站在原地,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塑。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震骇”和“不可置信”的情绪。
他看着她,看着地上那截断指,看着那张染血的协议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无法理解。
那个为了保住妹妹遗体尊严而甘愿走进手术室的女人,那个对他逆来顺受了五年的女人,怎么会……
“从今往后。”
林书予的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精准地刺入厉景行的心脏。
“你我之间,恩断义绝,势不两立。”
说完,她看也不看地上那截断指,决绝地转身冲进雨夜。
手术室外的走廊尽头,是一扇半开的窗户。窗外,不知何时下起了倾盆大雨,雷声轰鸣。
林书予单手捂着流血的伤口,身影决绝地冲进那片狂风暴雨之中,瞬间被黑暗吞噬。
厉景行僵在原地,低头看着胸口那张染血的离婚协议,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指,大脑一片空白。
那个向来对他逆来顺受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书予,这一次,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……
暴雨如注。
海城的霓虹在雨幕中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晕,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