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小说:重生后,我亲手撕碎白月光剧本 作者:朗风月 更新时间:2026-01-06

谢霁月还记得,她死在京城最温暖和煦的春日。

阳光漫过宣平侯府别院破败的墙头,斜斜地照进这被遗忘的一角,将那一片残破照得毫发毕现,光影分明。

一半是暖金,一半是沉黯的灰青。

她隔着厚厚的院墙,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丝竹乐声,清悦欢快,应是他大婚的庆典。

那热闹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琉璃罩子,清晰,却与她毫无干系。

一阵纷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踏过荒芜的庭院,停在她面前,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。

为首的嬷嬷面容肃穆,脸上不见半分活气,正是顾瑾舟母亲真阳郡主身边最得力的心腹。

她手中托着一只白玉酒壶,昂首走到谢霁月面前,声音平直无波:“表姑娘,世子念旧,特赐酒一壶,全了往日情分。”

她一个手势,身后的两名丫鬟便上前,将托盘中的酒杯斟满。

谢霁月缓缓抬眸。嬷嬷的身影逆着光,面容模糊在阴影里。

只看见薄透的杯身,映着天光,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微微荡漾,泛着一种温润又致命的光泽。

“情分?”谢霁月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,轻得像一声叹息,旋即被风吹散。

“我与他之间,何曾有过情分。”

嬷嬷看着她,像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旧物,随即意味深长道:“今日世子大婚,娶的是镇北将军府家的千金。那些个碍眼的人和事,总归要有个去处。”

是啊,她是个多余的人,是碍眼的存在。

谢霁月望着那杯酒,发了许久的呆。

是她的一腔孤勇与痴妄,葬送了自己。

她流泪了,不是怕死,而是想起以往的种种,只觉得荒唐可笑。

三年前,谢霁月还是初入宣平侯府投靠外祖母的表姑娘。

即便家道中落,她仍因出水芙蓉、琼花玉貌的姿容,在京城闺秀中掀起了些许波澜。

可她谁也没看上,偏偏一眼就陷在了顾瑾舟身上。

那时的顾瑾舟已高中状元,得皇帝亲自授官,早已名满京城。

宣平侯世子,才华惊世,清冷出尘,是无数贵女可望不可及的明月。

谢霁月却不知怎的疯了似的喜欢他,将往日的矜持与教养丢得一干二净。

满京城都知道,宣平侯府那位寄居的表姑娘,是个不知廉耻、对世子死缠烂打的女子。

她不在乎流言蜚语,也不在乎用什么法子,甚至不惜设计落水、让人撞破“私会”,一心只想留在他身边,哪怕为妾。

自始至终,顾瑾舟冷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,待她总是视若无物,偶有目光掠过,也满是厌弃与不耐。

只有在极少的时候,或许是在外祖母的压力下,或许是在众人过于不堪的闲言碎语时,他会冷淡地瞥来一眼,对非议者斥责一句“闭嘴”。

她便自欺欺人地觉得,那或许是他一丝微末的维护,他心底应也有片刻的动容。

她甚至用计,间接致使那位与顾瑾舟有青梅竹马之谊的女子远嫁他乡,以此扫清障碍。

最终,她靠着外祖母的怜惜与对她早逝母亲的愧疚,强逼侯府点头,让顾瑾舟纳了她。

她终于如愿以偿,成了他院里的一个妾。

她为他细心打理院落,为他熬煮羹汤,在他因朝堂之事与侯爷争执时默默陪伴。

顾瑾舟的仕途愈发顺遂,十八岁入成为太子少师,弱冠之年便已手掌重权,清誉美名更盛往昔。

可成为他妾室的这些年,谢霁月却很少能见到顾瑾舟。

他总有处理不完的公务,常常宿在书房或衙署,有时一连数月都不踏入后院一步。

即便如此,她也从未真正心冷。

因为只要他难得回院,偶尔宿在她房中时,待她也并非全无温度。

他会默许她为他更衣,会在她染了风寒时吩咐一句“请大夫”。

甚至有一次,她无意提起幼时家中院落的梨花,次年春日,她院中的角落里竟真的移栽了两株。

她便以为,这是日久生情,是冰山融化的开端,顾瑾舟心里,终究是有她一席之地的。

直到两年前,顾瑾舟突然将她迁至侯府最偏僻的别院,派了陌生的婆子看守,不允许她再踏出院子半步,也不许任何人探视,连从小跟着她的春华也不知所踪。

问起便是沉默或呵斥,他只通过心腹留下一句冰冷的话:“安分待着。”

一日,两日。

一月,两月。

谢霁月在无尽的等待和孤寂中煎熬。

在日复一日的惶惑中,她尚存一丝念想,或许是他遇到了极大的麻烦,此举是为保护她?亦或是他有不得己的苦衷?

然而,时间一点点碾碎她可怜的期盼。看守婆子们偶尔压低声音的交谈,零星漏进她的耳朵。

“听说了吗?世子爷的婚事定下了…”

“可不是,天作之合啊,镇北将军府家的嫡千金,才貌双全,家世相当。”

“咱们这院里这位…唉,也是造孽。”

“嘘!快闭嘴!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?”

那些只言片语似淬了冰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她的心里。

她一直自欺欺人,不愿、也不敢去相信真相。

直到这杯毒酒摆在面前,她才如梦初醒。

原来,他所谓的“安分待着”,不过是为了在风光大婚、迎娶门当户对的正妻前,将她这个不光彩又碍眼的过往彻底清理干净。

谢霁月颤抖着手,接过那杯酒。

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,映出她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色的面容。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凄楚而悲凉。

若有来生,她再也不要遇见顾瑾舟,再也不要这般轻贱自己。她要干干净净,只为她自己而活。

她仰头,将毒酒一饮而尽。

腹中的绞痛阵阵袭来,谢霁月强撑着身子走出厢房,她站在院子里那棵梨花树下,眼神空洞而绝望,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,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上的花瓣上。

她的身子晃了几晃,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直直地轰然倒下。

在倒下的瞬间,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一生,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。

片刻之后,万籁俱寂,她仿佛从未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