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小说:重生后,我亲手撕碎白月光剧本 作者:朗风月 更新时间:2026-01-06

真阳郡主的生辰在二月十六。

因非整寿,又值春忙,真阳郡主便只道自家人小聚即可,未大操大办。

即便如此,宣平侯府内仍是一早就忙碌起来,处处收拾得整洁明净,膳房更是精心备下了一桌丰盛精致的席面。

谢霁月晨起梳洗后,便让春华将她备好的礼取来。

是一只紫檀木嵌螺钿的匣子,打开来,里头是一幅她亲手绣制的《松鹤延年》双面绣小插屏。

绣工细腻,松针苍劲,鹤羽翩然,寓意吉祥,又不过分贵重惹眼,正合她如今的身份。

“姑娘绣了快一个月呢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春华轻声说着,小心翼翼地将插屏放回锦盒中。

“舅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不过是份心意罢了。”谢霁月淡淡道,心中却比前世平静许多。

前世她挖空心思寻来的珍贵玉雕,未必真投了这位舅母的喜好,反可能落了刻意讨好的嫌疑。

今生,但求不失礼数,安稳度日。

晚宴设在侯府正院的缀锦轩。

谢霁月到得不早不晚,由丫鬟引着入内时,老夫人已端坐上首,真阳郡主陪坐在侧。

谢霁月上前,先向老夫人行了礼,再将锦盒捧至真阳郡主面前,盈盈下拜:“霁月恭贺舅母芳辰,愿舅母福寿绵长,笑口常开。一点针线拙作,聊表心意,还望舅母不弃。”

真阳郡主示意身旁的嬷嬷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盈盈的笑意:“你有心了,这绣工很是精巧。快起来坐吧。”

谢霁月在顾云婉下首的座位落座,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过厅内,除了侯爷顾明谦因公务尚未回府,该到的人似乎都齐了。

唯独,没有看到顾瑾舟。

她心中微微一松,竟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。

随即又觉自己这心态着实可笑,但能免去一席饭的尴尬与无形压力,总是好的。

不多时侯爷回府,换了常服便过来。

他年近五旬,身材依旧挺拔,面容威严,目光锐利,只是对着老夫人和妻子时,神情缓和许多。

众人又是一番见礼。

宴开之后,肴馔流水般呈上。

席间气氛算得上和睦,老夫人问了问顾云婉近日的课业,真阳郡主则关心了几句府中庶务。

偶尔也与谢霁月说上一两句话,无非是“菜可合口味”、“在府中住得可习惯”之类的客套。

宴至中途,顾明谦忽然开口:“瑾舟近日公务事忙,晚些回来,已让人传话不必等他用饭。”

真阳郡主笑着接道:“这孩子,近来总是忙,不过正事要紧。”

老夫人点点头:“年轻人为朝廷效力是应当的,只是也要顾惜身子。”

谢霁月垂着眼,专注地拨弄着碗中一颗莹润的珍珠丸子,仿佛未曾听见。

心中那口气,却松得更彻底了些。

饭后,众人移步偏厅用茶,又闲话了一阵家常,之后都各自离开了。

谢霁月随着顾云婉一同告退出来。

“表姐今日送的绣屏,母亲应是喜欢的。”

顾云婉忽然开口,语气有些别扭,似乎不太习惯主动与谢霁月交谈:“那鹤的眼睛,绣得颇有神采。”

“妹妹过奖了,舅母什么精巧物件没见过,不嫌弃我手笨就好。”

顾云婉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终究没再开口。

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,在通往各自院落的分岔路口,互道一声“早些安置”,便分开了。

谢霁月带着春华,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揽月轩行去。

夜里府中寂静,只偶尔有巡夜婆子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。

她心中想着白日里看的书,盘算着明日要做些什么,竟一时出了神。

走到回廊拐角时,斜里忽地闪出一个高大身影!

谢霁月猝不及防,低低惊呼一声,收势不及,直直朝那人撞去!

来人显然也未曾料到这拐角处有人,反应却极快。

在她即将撞入怀中的瞬间,疾退半步,同时伸出手臂虚虚一挡。

谢霁月被那手臂阻了一阻,踉跄一下,险险站稳,惊魂甫定地抬头。

廊檐下灯笼的光线不算明亮,却足够她看清眼前之人。

是顾瑾舟。

谢霁月心里忍不住的犯嘀咕,怎么今日跟见了鬼似的,在这里撞见了他。

依着顾瑾舟的心思,保不准以为她是故意的。

她赶紧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:“霁月无意冲撞表哥,还请表哥见谅。”

顾瑾舟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:“无妨,夜深,表妹小心脚下。”

谢霁月又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个礼,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另一端,才缓缓直起身。

“姑娘,您没事吧?”春华这才敢上前,小声问道。

“没事,回去吧。”谢霁月摇摇头,转身继续走向揽月轩。

回到寝殿,洗漱更衣后,谢霁月屏退了侍女,独自坐在窗边榻上。

真是…冤家路窄。

她暗自苦笑,以前想见面的时候,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一回。

现下不想同他见面了,却总在不经意间撞上。

好在,他依旧是那般冷淡,她也学会了不再为此心绪起伏。

只是,方才那短暂接触间,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,似乎与前世纯粹的厌烦有些微不同。

是她的错觉吗?

谢霁月甩甩头,不再去想。

无论如何,她与他,此生最好就如这般,井水不犯河水,各自安好。

主院颐福院内,灯火温煦。

真阳郡主已卸了白日见客的钗环,只绾着简单的发髻,穿着一身家常的杏子黄绫袄,正与顾明谦对坐窗下小榻。

炕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工笔花鸟图,墨迹犹新,似是两人方才闲来共同点染之作。

屋内暖香细细,气氛宁和。

丫鬟轻轻叩门禀报:“侯爷,郡主,世子来了。”

“快让他进来。”真阳郡主放下手中的细毫笔,脸上露出笑意。

顾瑾舟步入室内,带进一丝室外夜气的清冽。

他先向父母端正行礼:“儿子来迟,请父亲、母亲恕罪。”

真阳郡主忙心疼道:“怎的忙到这般时辰?可用过饭了?”说着便欲吩咐下人。

“谢母亲关怀,儿子已用过了。”

顾瑾舟在父母下首的椅子上坐了,语气稍缓:“今日从东宫出来便去了督察院,梳理江南来的卷宗,一时忘了时辰。未能陪伴母亲寿宴,是儿子不孝。”

说罢,再次向母亲躬身致意:“恭贺母亲芳辰,愿母亲福寿安康。”

真阳郡主心中慰帖,笑道:“你能记着过来,母亲便高兴了。公务要紧,但身子更要紧。”

她目光落在儿子身上:“你如今身兼东宫讲读与督察院实务,陛下信重,太子倚赖,母亲为你骄傲。只是肩上担子重,莫要太过苛待自己。”

“是,多谢母亲关怀。”

真阳郡主见两父子有话要说,便含笑起身,吩咐一旁的丫鬟婆子收了画具,下去歇着了。

室内只余父子二人。烛火噼啪一声轻响。

顾明谦起身,踱至窗边一张紫檀木棋枰前,上面黑白子纵横,是一局未尽的残局。

他随手拈起一枚温润的黑子,在指间摩挲,侧首看向儿子:“来一局?”

顾瑾舟欣然答应。

两人相对而坐,棋子轻落,声声清脆,在静夜里格外清晰。

父子二人皆未多言,只专注于纵横十九道间。

待棋至中盘,顾明谦方似随意开口,目光仍落在棋盘上:“江南的伪币,如今到了什么地步?”

顾瑾舟指尖白子悬于半空,略一沉吟,稳稳落下。

“工艺已近以假乱真。最初流入京城的,尚有细微破绽,经验老道的钱庄掌柜或能辨出。近两月收缴的这批,非特制工具与精通此道的匠人反复验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”

顾明谦闻言,手中黑子顿了顿,抬起眼:“如此精进神速,绝非寻常工匠可为。背后必有能人,且所图非小,可有线索了?”

“线索零星指向几处,看似不相干,但都与漕运、私矿有些若有若无的牵连。更重要的是...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几分:“其中一些蛛丝马迹,隐约与几位在江南经营多年的世家大族有些牵扯,但痕迹处理得极干净,目前尚无实证。”

顾瑾舟神色凝重起来:“世家大族若真牵扯其中,便不止是贪银牟利了。江南赋税重地,关系国本。陛下对此事异常关注,东宫那边…近来如何?”

“太子殿下已知晓案情大概,并嘱咐儿子务必查清,肃清蠹害,以正朝纲。”

他没有说更多,但父子二人心照不宣。

太子年少聪慧,仁德宽厚,近年来声望日隆,又有顾氏和忠勇侯府的支持,渐得朝野清流拥戴。

然而天威难测,圣心似有似无的忌惮也随之滋生。

数月前,陛下以历练为名,将太子几位得力属官外放,又驳回了几项由东宫提议的政措。

对安贵妃及所出的睿王多有提拔,其中敲打之意,明眼人皆能窥见一二。

太子如今处境,堪称如履薄冰。

此刻若能办妥这桩震动朝野的假币大案,不仅是尽臣子本分,更是为东宫稳固立下一桩实实在在的功劳。

顾明谦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,缓缓道:“此案干系重大,又牵连甚广,急不得。你原说三日后南下,是否仓促了些?”

顾瑾舟微微颔首,显然也深思过此节:“父亲所虑极是。儿子也觉,京城诸事未稳,仓促离京恐留破绽。”

“特别是还需与几位关键人物周旋几回,透些无关紧要的风声,方能稳住暗处的眼睛。”

他计算着盘面,落下一子,语气转为笃定,“南下日期,或可推迟至一月之后。”

届时,京城这边该布的线当已布下,该放的饵料也应到位。

顾明谦审视着棋局,缓缓开口:“时间倒也充裕。只是切记,江南那些世家,盘踞地方百年,树大根深,耳目灵通。”

“你明面上是奉东宫之命,考察江南官学、选拔俊才。这个身份,用好了是护身符,用不好便是活靶子。”

“父亲放心。明暗两线,儿子已有安排。随行人员皆经仔细甄别,可靠之人。抵达江南后,明线按部就班,暗线自会依计行事。”顾瑾舟答得条理清晰,手中棋子却步步紧逼,渐渐在黑棋大空中造出波澜。

顾明谦看了看对面沉稳的儿子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,有骄傲,亦有深忧:“你心思缜密,手段渐成,为父是放心的。”

“只是江南不仅是此案漩涡,亦是谢氏故里。你谢家姑母早逝,霁月那孩子如今养在府中,虽与你无甚情分,终究是你血脉至亲。”

“此行若遇谢家旧人旧事,需知谨慎处置,勿授人以柄,更勿使你祖母伤怀。”

听到谢霁月,顾瑾舟眼前极快地闪过廊下那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。

他神色未动,只平静道:“父亲放心,儿子明白。公私分明,儿子自有分寸。”

心中有数就行,顾明谦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专注于棋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