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海市的雨季总是漫长得令人心烦。
窗外的雨帘将世界冲刷成一片模糊的灰蓝色，玻璃上倒映着陆清欢单薄得近乎透明的影子。她坐在轮椅上，膝盖上搭着一条厚重的羊绒毯，手里却只握着一只冰冷的手机。
病房里静得可怕，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，以及床头柜上那张白色催缴单被风吹得偶尔掀动的细碎声响。上面的数字对于曾经的“乐坛天后”来说，如今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符号。
她就要死了。
医生说，如果配合治疗，或许还能再拖三个月。但陆清欢拒绝了。她不需要毫无尊严的苟延残喘，也不需要全身插满管子，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腐烂。她申请了安乐死，定在下个月初，去瑞士。她曾对助理说，想死在初雪那天，洁白、干净。
陆清欢垂下眼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缓缓划过，最终停在一个许久未曾拨出的号码上。
傅霆煜。
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，扎在心口四年，早已与血肉长在了一起。每一次呼吸，都能感受到那钝痛。
就在这时，窗外原本只是淅沥的雨势骤然转大，伴随着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，划破了医院特有的死寂。陆清欢下意识地抬眼望向窗外。
楼下的街道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，几辆鲜红的消防车闪烁着刺目的警灯，像是一把把撕裂夜幕的利刃。不远处的化工厂方向，浓烟滚滚，即便是在这样的暴雨中也显得触目惊心。
一群穿着橙色作战服的身影从消防车上跳下，动作迅捷而有序。陆清欢的目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，死死锁在其中一个身影上。
那人很高，即便隔着厚重的防护服和雨幕，依然能看出挺拔如松的身姿。他戴着头盔，面罩遮住了脸，只能看到他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队友铺设水带，动作果决有力。
哪怕化成灰，陆清欢也认得那个背影。
傅霆煜。
那个在四年前，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她生命里，连一句分手都吝啬给予的男人。
陆清欢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，可此刻，看着那个在火光与暴雨中穿梭的身影，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狠狠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背起呼吸器，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栋被火舌吞噬的建筑。
那一瞬间，陆清欢甚至忘记了呼吸。
她想也没想，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听筒里传来“嘟——嘟——”的忙音，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她脆弱的神经。
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，准备挂断时，电话突然接通了。
“喂。”
低沉、沙哑，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从听筒那头传来，背景音是嘈杂的雨声和呼喊声。
陆清欢张了张嘴，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，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她努力让声线听起来平稳、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客气：“傅先生，是我，陆清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那短暂的静默里，陆清欢仿佛能听到他骤然停滞的呼吸声。
“嗯。”他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，听不出情绪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。
“打扰你了。”陆清欢看着窗外那团跳跃的橙色火焰，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，“我时间不多了，想做最后一次采访。关于过去，关于……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