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他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带着你的尊严,离开这里,回瑞士去。别再来找我。”
“尊严?”陆清欢低声重复着这个词,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残忍的笑话。她指着自己身上单薄的病号服,指着自己因为化疗而干枯的头发,笑得凄凉,“傅霆煜,我的尊严早就被你踩碎了。四年前就被你踩碎了。”
她含着泪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已久的、最绝望的问题:
“既然你已经把一切都扔了,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滚……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?那种好像……好像你明天就要死了的眼神?”
傅霆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哔——哔——哔——”
急诊室墙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停止了闪烁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急促刺耳的广播声,划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死寂。
“全体注意!全体注意!京海市西郊化工厂火势蔓延,发生二次爆炸,现场急需支援!特勤一中队、二中队所有人员请立即归队!重复,这不是演习!”
广播里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傅霆煜的身上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那是一种面临生死抉择时的凝重。
他看了一眼陆清欢,那眼神极其复杂——有不舍,有决绝,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。就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,在跳下去之前,最后看一眼自己想要守护却不得不放弃的领地。
他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。
傅霆煜猛地转身,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装备,动作利落地冲向门口。
他要走了。
去那个随时会要了他命的火场。
陆清欢的大脑一片空白,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。她冲上前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“别去!”
傅霆煜的脚步顿住,却没有回头。
“那里太危险了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,“你的手还在流血……”
“陆清欢。”傅霆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低沉而平静,平静得令人心慌,“放手。”
“我不放!”她死死抓着他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你告诉我,告诉我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只要你告诉我,我……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傅霆煜猛地一用力,挣开了她的手。
他拉开急诊室的门,外面的嘈杂和冷风瞬间涌了进来。
他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,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,”他的声音混杂在走廊的警报声中,飘忽得像是一缕烟,“你就当四年前的那个傅霆煜,真的死了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,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烟雾之中。
陆清欢僵在原地,的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,掌心空空如也,只剩下那一点点残留的、属于他的体温。
她缓缓低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。
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四年前的那个傅霆煜……真的死了?
不,不对。
陆清欢猛地抬起头,望向傅霆煜消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明悟。
他刚才说的不是“如果我回不来”。
他说的是,“如果我回不来,你就当那个我死了”。
陆清欢的脑海中闪过他刚才那个混合着决绝与不舍的“诀别”眼神,还有他那句莫名其妙的“有些事,你不知道比较好”。
一种巨大的、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