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放芭蕾舞鞋的地方。
她记得,上一世,母亲留给她的那双舞鞋,就是在不久后被姜钰“不小心”用热茶泼湿,后来又在“混乱”中被剪坏了。那是她舞蹈生命的象征,是她对母亲唯一的念想。而霍洲闻,只是皱着眉说:“一双鞋而已,坏了就坏了,大不了以后再买。你别为难小姜,她身体不好,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一双鞋而已。”
季霜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鞋盒冰凉的边缘,像是在抚摸那段愚蠢的过去。
她缓缓闭上眼,脑海中却闪过另一张脸——李政委。那个在看完她表演后,曾私下对她说“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这里”的老人。
一个逃离计划,在她心中悄然成型,清晰而决绝。
她需要一个机会,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离开这里的机会。不是为了霍太太的名分,而是为了她自己。
季霜睁开眼,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,但那双死寂的眸子里,却燃起了一点淬了冰的火星。
她不会再等任何人垂怜。
她要亲手,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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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文工团宿舍楼里的喧嚣渐渐平息。
季霜没有开灯,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,任由窗外清冷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那句“我知道了,霍团长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客气得像一道墙,将她与霍洲闻彻底隔绝在外。
她知道,这场戏才刚刚开始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宿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季霜没有动,直到那敲门声变得急促,才缓缓起身,拉开了门。
门口站着的,是姜钰。
她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、属于霍洲闻的军大衣,衬得她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。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热气袅袅,带着一股甜腻的姜味。
“霜霜姐,”姜钰的声音又软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……我听洲闻哥说你心情不好,特意给你煮了点红糖姜茶,暖暖身子。”
季霜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,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霍洲闻身上。男人身姿笔挺,面容隐在楼道昏暗的光影里,看不清神情,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却如山一般压了过来。
他这是在“监督”姜钰来“道歉”。
季霜没有接那个搪瓷缸,只是倚着门框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冬湖。
见她不语,姜钰眼圈迅速泛红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:“霜霜姐,你是不是还在怪我?我知道,都怪我……如果不是因为我,那张去北京的调令就该是你的。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她说着,肩头微微耸动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霍洲闻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。他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将姜钰护在身后,隔绝了季霜“不善”的目光。
“季霜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,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,“小姜特意来给你道歉,你这是什么态度?事情已经发生了,就不要再揪着不放。她是烈士遗孀,身体又不好,你不要为难她。”
“为难?”
季霜终于开口了,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冰针,精准地刺破了这层虚伪的温情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霍洲闻的肩膀,直直地看向他身后的姜钰,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姜同志,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季霜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从来没有怪过你。调令被驳回,是霍团长从大局出发做的决定,我作为军人,理应服从。至于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