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视线在姜钰身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上停留了一瞬，意味深长地补充道：“你有霍团长这样无微不至的‘照顾’，想必以后的机会，会比我多得多。”
这番话，滴水不漏，听上去像是彻底的顺从和认命。
可那句“无微不至的照顾”，却像一根无形的刺，扎得姜钰脸上的柔弱险些挂不住。而霍洲闻，在听到“服从”二字时，心中那股因季霜的沉默而升起的烦躁，非但没有平息，反而愈发凝重。
他预想过她的哭闹，她的质问，甚至她的眼泪。唯独没有想过，是这样一句冰冷的、毫无情绪的“服从”。
这不正常。
这太不正常了。
季霜说完，便不再看他们，目光垂下，落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，仿佛在研究那上面的纹路。她用这种彻底的漠视，将门口的两人变成了两个滑稽的小丑。
霍洲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他想说什么，却发现任何“教导”在她这诡异的平静面前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他第一次在自己一手掌控的局面里，感到了一丝失控。
“你……”他憋了半天，最终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“你最好是真的想明白了。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。”
说完，他仿佛无法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，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姜钰，转身大步离开。
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寂静，只剩下两人远去的脚步声，以及姜钰被拖走时，那一声若有似无的、压抑的惊呼。
季霜缓缓关上门，将那最后一丝光线也隔绝在外。
宿舍内，重归黑暗与死寂。
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脸上那副麻木顺从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。她闭上眼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再睁开时，那双死寂的眸子里，之前那点淬了冰的火星，已然烧成了一片燎原的复仇之火。
那拙劣的双簧，那虚伪的歉意，那盲目的维护……
真是一出好戏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，一个更加清晰的计划在她心中彻底成型。
霍洲闻，你以为你的“大局”能困住我一辈子吗？
不。
从今晚起，我将是你“大局”里，最不受控的那个变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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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文工团的练功房里，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。
季霜像往常一样，换上练功服，把杆、压腿、开肩，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，却也沉默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。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其他三三两两的团员们凑在一起，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像嗡嗡作响的苍蝇，视线时不时地瞟向她，带着审视、轻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“听说了吗？霍团长把去北京进修的名额给了姜钰，季霜为这事儿在办公室里闹翻了天呢。”
“何止是闹，我听小张说，她当场就给霍团长甩脸子了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霍团长是什么人？她也敢闹？”
“就是，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，真以为定了亲就能骑在霍团长头上作威作福了？人家姜钰同志是烈士遗孀，多不容易，她跟一个烈士家属争，心也太狠了。”
流言蜚语像无形的针，密密麻麻地扎过来。这些话，若是从前的季霜，早就红着眼眶冲上去辩驳了。她会哭着说不是那样的，会解释自己只是想要一个本该属于她的机会，会拉着每一个人说她和霍洲闻之间不是那样的。
但现在，她只是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