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陌生的感觉让霍洲闻心底发毛。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,哪怕是冲他哭,冲他闹,也比现在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要好。
“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终,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想明白就好。安分点,别再惹事。”
说完,他像是无法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气氛,转身大步离开。
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,练功房里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。姜钰看着季霜,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,随即也跟了出去。
其他人也渐渐恢复了训练,但目光依旧在季霜身上打转。
季霜对这一切恍若未闻。她重新转过身,面对着巨大的练功镜。镜子里,那个女孩的脸庞苍白,眼神却在无人看见的深处,悄然凝聚起一丝淬了冰的寒光。
她知道,霍洲闻的耐心正在被耗尽,而姜钰的嫉妒也即将被点燃。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夜色渐深。
文工团的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。季霜躺在冰冷的单人床上,毫无睡意。她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。
白天的那场“顺从”的表演,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,却也让她更加清醒。
她轻轻起身,走到墙角那个小小的木箱旁。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,里面装着她最宝贵的东西。她打开箱子,最上面,是一个空荡荡的、没有任何图案的硬纸盒。
那是她用来装芭蕾舞鞋的盒子。
她的母亲曾是省歌舞团的首席舞者,这双舞鞋是母亲年轻时穿过的,后来传给了她。鞋的缎面已经有些磨损,脚尖的部分更是浸透了汗水与血渍凝结成的深色痕迹。那是她舞蹈梦想的起点,是她对母亲唯一的念想。
可现在,鞋盒是空的。
她清楚地记得,上一世,这双鞋是在几天后,被姜钰“不小心”当作垃圾给扔掉的。当她发疯一样地在垃圾堆里翻找,最后只找到几片被撕碎的缎面时,霍洲闻只是皱着眉说:“不过是一双旧鞋,回头我给你买双新的,别为了这点小事跟钰儿过不去。”
旧鞋?
季霜的指尖轻轻抚过空空如也的纸盒边缘,指甲几乎要嵌进硬纸板里。
那不是一双鞋,那是她的命。
她缓缓抬起头,望向窗外。月光清冷,洒在无边的雪原上,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烬下,重新燃起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火光。
霍洲闻,姜钰。
你们毁了我的过去,踩碎我的真心。
这一次,轮到我了。
她的脑海中,清晰地浮现出李政委那张和蔼又欣赏的脸,和他之前在食堂里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:“……北京总政那边正在筹备一个青年舞蹈家进修班,点名要我们西北军区出一个苗子,可惜啊,咱们团里好久没出过像你这样有灵气的舞蹈演员了……”
一个大胆而具体的计划,在她心中悄然成型。
她要用霍洲闻最看重的“大局”和“纪律”,用姜钰最擅长的“伪善”和“示弱”,为自己铺一条通往北京的、谁也无法阻拦的路。
她不再是那个等待垂怜的弃妇。
她是埋在霍洲闻那所谓“大局”里,最不受控的一颗定时炸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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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白日里的喧嚣与流言都被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冻住,沉淀在死寂的空气里。
季霜躺在冰冷的单人床上,毫无睡意。她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勾勒出的、单调而压抑的轮廓。白天在霍洲闻和姜钰面前那场“顺从”的表演,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,却也像一剂猛药,让她从头到脚都冷透了,也清醒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