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竟伸出手,一把抓住输液管,作势就要强行拔掉针头。
“别碰……”时清洛终于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,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“住手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肖楚宁的动作顿住了。时清洛艰难地侧过头,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进来。
男人身形修长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。他的胸牌上写着两个字:陆辞澜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时清洛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。
陆辞澜径直走到病床前,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时清洛手背上那触目惊心的回血和淤青上,眉头瞬间蹙起。他没有看肖楚宁,只是以一种极度专业的口吻冷声说道:“病人刚做完清创缝合,情绪极度不稳定,伴有急性应激反应。强行拔针会导致血管损伤、皮下血肿加重,甚至引发静脉炎。你是医生,还是我是医生?”
最后一句质问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直逼肖楚宁。
肖楚宁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:“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。陆医生,劝你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陆辞澜终于抬起头,目光透过镜片与肖楚宁对视,平静却锋利:“只要她还在我的科室,躺在我的病床上,她就是我的病人。保护病人的生理和心理安全,是我的职责。”
他侧过身,高大的身躯恰好挡在了病床与肖楚宁之间,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。
“现在,请你们离开。”陆辞澜指着门口,语气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,“不要打扰我的病人休息,否则我会叫保安。”
肖楚宁死死盯着陆辞澜的后背,眼底翻涌着怒意和一丝说不清的烦躁。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,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,厌恶地移开视线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冷笑一声,丢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。
江月咬了咬唇,眼神复杂地看了陆辞澜一眼,随即快步跟了上去。
随着门被重重关上,病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。
陆辞澜转过身,重新看向时清洛。
时清洛呆呆地望着天花板,眼泪无声地顺着太阳穴滑落,没入鬓角的发丝里。刚才那场极致的羞辱和对峙,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,让她连哭泣的声响都发不出来。
陆辞澜没有说话。他熟练地从无菌盒里拿出新的针头和胶布,动作轻柔地拉过她那只伤痕累累的手。
他的手指微凉,触碰在她滚烫的皮肤上,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。
时清洛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,却被他轻轻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,少了几分面对肖楚宁时的冷硬,多了几分安抚人心的力量,“手背已经肿得没法看了,得重新扎针。”
时清洛没有反抗,只是麻木地看着他。
针头刺入皮肤的刺痛,比起心里的痛,简直微不足道。
陆辞澜固定好针头,调节好滴速,动作一气呵成,专业且利落。他做完这一切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床边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仿佛在确认着什么。
“我们……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陆辞澜忽然开口问道。
他的目光深邃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时清洛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厉害。她想说,三年前,那个下着暴雨的深夜,在医院的急诊室门口,是他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