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皮鞋上沾染了点点泥星，却依旧掩盖不住它本身的昂贵与冷硬，就像它的主人一样。
沈栀没有抬头，她甚至不需要抬头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，如影随形地笼罩下来，比这冬夜的暴雨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凉。
沈岁珩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，伞面微微向她这边倾斜，遮住了她头顶那一小方天空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，将她困在他的阴影里。
在他身后，宋清柠打着一把精致的蕾丝花边伞，依偎在他身侧，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怜悯，像在看一只在泥水中垂死挣扎的流浪狗。
“还要装到什么时候？”
沈岁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没有丝毫的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。
沈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将那几颗药片死死地扣在掌心。她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，试图撑起身体，但腿上的剧痛和胃里的灼烧让她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的沉默似乎彻底耗尽了沈岁珩最后的耐心。
他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、任人宰割的模样，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不仅没有平息，反而愈演愈烈。他宁愿她像在包厢里那样倔强地瞪着他，或者痛哭流涕地求饶，也好过现在这潭死水般的沉寂。
这种死寂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。
沈岁珩的眸色骤然一沉，眼底翻涌着一片猩红的暴戾。他松开握着伞的手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在自己昂贵的大衣上，然后俯下身，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叠厚厚的、崭新的红色钞票被他随手甩了出来，散落在沈栀面前的污水里。
那些钞票像濒死的红色蝴蝶，挣扎着在浑浊的水面上漂浮、旋转，最终被雨水打湿，紧紧地贴在肮脏的地面上。
这一幕，比之前任何一次言语的羞辱都来得更直接、更残忍。
宋清柠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、被刻意压抑的嗤笑。
沈岁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，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：“捡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与轻蔑。
“今晚，你就是我的。”
空气在这一刻凝固。
雨声、风声、心跳声，似乎都在这句话中消失了。
沈栀的身体僵住了。她垂着头，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。只有那扣着药片的指节，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色。
她没有哭，没有闹，甚至没有一句反驳。
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，人的感官会变得异常迟钝，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她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彻底碎裂了，化为了粉末，被这肮脏的雨水一冲，就再也寻不到踪迹。
那是她对他，最后仅存的一丝幻想。
沈栀动了。
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，撑住湿滑的地面，指甲深深嵌入泥水中。然后，她屈起了膝盖。
动作缓慢而艰难，像一帧被无限拉长的默片。
她跪趴在了那叠散落的钞票前，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，正在亲吻她的神明脚下最卑微的尘埃。
宋清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，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胜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