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最后一个字，他看着协议书末尾的签名处。
那里，甲方的名字已经签好。
他看着自己的名字，然后，将食指放进嘴里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狠狠一咬。
尖锐的疼痛传来，鲜血瞬间涌出，在苍白的指尖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伸出手指，在“严澈”那两个字的下方，重重地按了下去。
一个清晰的、鲜红的、带着他体温和决绝的指印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拿出手机，拍下这张血书协议，发送给了那个刚刚挂断他求救电话的号码。
然后，他打下一行字，按下了发送键。
【祝你和他百年好合。】
消息发送成功。
他将手机关机，放回口袋，仿佛扔掉了一个沉重的枷锁。他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ICU的方向，转身，迈开脚步。
清晨的医院大厅，人来人往。
他瘦削的背影汇入人流，很快便消失不见。
从此，山高水远，再不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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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墙壁仿佛能吸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，严澈靠着墙，缓缓滑坐在地。医生的话像钝刀子一样，一下下割着他的神经——“暂时脱离危险”、“不能再受任何刺激”、“病人的女儿呢？”。
女儿。
龙霄云。
这个名字像一个淬了毒的针，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。他没有哭，眼眶干涩得发疼，胸腔里那颗心已经痛到麻木，连跳动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。
窗外的夜色由浓稠的墨黑渐渐褪去，泛起一丝鱼肚白。第一缕惨白的晨曦穿透玻璃，在他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、孤寂的影子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，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。
他扶着墙壁，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骨骼缝里都透着疲惫与悲凉。
他走到护士站，声音嘶哑地借了一支笔和几张医院的便签纸。护士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样子，什么也没问，只是默默地递给了他。
回到ICU病房外的长椅上，整个走廊空无一人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从紧闭的门缝里隐约传来。严澈将纸张在膝盖上铺平，那双曾为龙霄云洗手作羹汤、也曾试图在代码世界里创造奇迹的手，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他开始写。
字迹却出乎意料的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在雕刻一件即将陪葬的祭品，充满了仪式感的残忍。
【离婚协议书】
甲方：严澈
乙方：龙霄云
一、男女双方自愿离婚。
二、婚后财产分割：男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，净身出户。
三、……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他的骨血里被硬生生剥离出来。六年的感情，六年的卑微，六年掏心掏肺的爱与痴缠，最终只凝结成这几行冰冷到不带一丝温度的文字。
当最后一个字落下，他看着协议书末尾甲方签名处那片空白，眼神空洞而平静。
他缓缓将食指放进嘴里，没有半分迟疑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狠狠一咬。
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尖炸开，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，在苍白的指尖上绽开一朵刺目而妖异的红梅。
他伸出那根染血的手指，对准“严澈”那两个字的下方，重重地、缓慢地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