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那场淋漓的雨，是她精心挑选的舞台。在陆宁鸢被傅瑾川呵斥滚出去后，她独自在窗边站了许久，任由穿堂风将那件单薄的里衣吹得贴在身上，直到手脚冰凉，寒意入骨。这具身子本就因为多年郁结于心而虚弱，一场风寒来得恰到好处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体温异常，生命体征轻微下降。符合‘苦肉计’启动条件，对目标人物‘傅瑾川’心理冲击预估：中上。】
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，陆晚枝在心底冷笑一声，随即用尽全力，虚弱地翻了个身，将自己蜷缩进冰冷的锦被深处，发出一声压抑而破碎的呻吟。
她不需要太医，至少，不能是傅瑾川派来的太医。
夜半三更，房门被猛地推开时，陆晚枝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一股夹杂着雨水湿气的冷风灌了进来，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晃。她半眯着烧得迷蒙的眼，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，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，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上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傅瑾川来了。
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，墨色的衣袍下摆被雨水浸湿，深了一截。他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脸色潮红、嘴唇干裂的陆晚枝，眉头紧锁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为什么赶走太医？”他的声音很低，被雷雨声衬得愈发沉郁。
陆晚枝没有回答，只是不适地蹙着眉，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，无声地抗拒着他的靠近。
傅瑾川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。他不再多问，转身从身后侍从手中接过一只青瓷药碗，霸道地在床沿坐下，伸手就要去扶她。
“起来，喝药。”
陆晚枝的身体在他手掌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她缓缓睁开眼，烧得水汽氤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，眼神里没有半分柔情，只有一片荒芜的冷漠。
她用尽残存的力气，偏过头，避开了他递到唇边的汤匙。
“不劳王爷费心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淬了冰的针。
傅瑾川的动作顿住了。药碗里升腾起的热气，模糊了他俊美却冷硬的眉眼。他盯着她，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。那股因她白日里的破碎感而生的烦躁，此刻再次翻涌上来，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，灼烧着他的理智。
他傅瑾川何曾如此屈尊降贵地伺候过谁？
“陆晚枝，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，带着一丝被挑战权威的怒意，“别逼我用强的。”
“王爷金贵，”陆晚枝终于侧过头，正视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尽嘲讽的弧度，“别脏了您的手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傅瑾川的心上。他瞳孔骤然一缩，那股莫名的怒火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，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克制。
他猛地将药碗重重搁在床头矮几上，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，烫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。下一瞬，他冰凉而有力的大手强硬地捏住了陆晚枝的下颌，迫使她仰头面对自己。
“脏？”他逼近她，两人的脸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，“本王说你脏，你才脏。本王没发话，你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的气息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，混合着龙涎香和雨夜的湿冷，将陆晚枝整个笼罩。她被迫仰着头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腾的怒意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
这正是她要的。
陆晚枝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，烧得泛红的眼尾却微微湿润了，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花，倔强又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