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连忙赔笑：“军爷，这是队里随行的医女，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，全靠她。”
“医女？”百户冷笑一声，“掀开帷帽，验明正身。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阿栀的呼吸微微一窒，但她没有犹豫，缓缓抬手，准备取下帷帽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城楼之上，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声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只见城楼正中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凭栏而立。他身着暗紫色的亲王常服，腰束玉带，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，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半分的寒意。
是闻倦飞。
他负手而立，目光阴鸷，如巡视领地的孤狼，冷冷地扫视着下方如蝼蚁般的人群。他并未看向城门的任何一个具体角落，但那无形的威压，却让整个玄武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“是摄政王！”守卫们立刻挺直了腰背，连盘查都变得潦草了几分，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那位煞神。
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楼之上，阿栀迅速将帷帽的垂纱拨得更严实了些，同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，将自己隐入商队管事的阴影里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混杂着恨意与杀机的极致愤怒。
原来他在这里。
他不是在府邸中筹备他与黎雪芙的婚事，而是亲自坐镇城楼，像猫捉老鼠一般，等待着她自投罗网。
他是在告诉她，无论她如何挣扎，都逃不出他的掌心。
阿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白雾，又被风吹散。她再次抬起头，透过薄纱望向城楼上的那个身影。
隔着遥远的距离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、能将人骨髓都冻住的冷漠。
闻倦飞。
她在心中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，狠狠扎在心口。
你以为我还会是那个，会因为你一个眼神就心软的黎听雨吗？
她收回视线，不再看他。
守卫们在城楼方向的震慑下，草草地检查了商队的文书，便挥手放行。
马车重新启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阿栀坐在车厢内，一动不动。直到马车驶入城内，彻底远离了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，她才缓缓抬起手，摘下了头上的帷帽。
露出的，是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。
她转过头，透过车窗的缝隙，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楼。
城楼之上，闻倦飞依旧站在原地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。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目光猛地朝商队离去的方向扫来。
阿栀放下车帘，隔绝了那道视线。
马车驶入天启城的喧嚣人海之中，车外是鼎沸的人声，车内心如止水。
她回来了。
不是以殉葬太妃的身份，而是以医女阿栀的身份。
闻倦飞，你布下的天罗地网，我看见了。
那么，游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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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启城的冬日，风如刀割，卷着细碎的雪沫子，拍打在行人的脸上。
城南的朱雀大街上，人流熙攘。与城门口的森严戒备不同，这里充斥着市井的烟火气，也掩藏着更多看不见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