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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衍之甚至没有犹豫,转身冲入房间。
宋青禾看着他的背影。
心中一片死寂。
她慢慢系上扣子,盖住了委屈和那些可笑的期待。
“熙宁,怎么了?”
“衍之,没事。我妈今天可能是被吓到了,刚才失手打了我。”
裴衍之将人抱到沙发上,低头为她包扎好小腿的擦伤。
宋青禾找出医药箱,给自己的伤口消毒。
伤口很大,碘伏**得她轻吸了一口气。
裴衍之才像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想帮她按住纱布。
“青禾,今晚你睡我房间吧,其他房间还没收拾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她避开他的手,自己包好伤口。
“宋**还是住主卧吧,我和妈妈住书房。”
陆熙宁走到裴衍之身边,将热牛奶递到他手中。
“主卧我刚才简单收拾过,不脏的。”
宋青禾没接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二人脚上,额角的伤口疼得她的呼吸有些颤。
一蓝一红的情侣拖鞋,正亲昵地并立着。
她清楚地记得布置新房那天,自己雀跃地拉着他挑选拖鞋。
裴衍之兴致缺缺,随手拎起这款。
她依旧欢喜。
后来她拽着裴衍之拍了一张拍立得。
“米奇先生,要一直爱米妮哦。”
那是裴衍之唯一一次碰那双拖鞋。
宋青禾扫过被水彩笔涂鸦的拍立得,拆得零散的乐高城堡。
已经找不到她生活过的痕迹。
“不必了,我睡书房。”
这一夜,宋青禾睡得并不安稳。
梦境在黑暗里反复切换。
上一秒还被黑洞洞的枪口抵住额头。
下一秒就陷进瘟疫蔓延的尸堆里。
过去三年,她的睡眠早就碎片化。
身体在梦里也绷紧着,随时准备扑向并不存在的掩体。
清晨,刺耳的撞门声在宋青禾耳边炸响。
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,翻滚蜷缩,瞬间躲进离她最近的书桌下。她屏住呼吸,一颗心脏狂跳。
直到小女孩尖利的笑声穿透她的耳膜:
“妈妈,干爸!你们快看!”
“我一敲门她就钻到桌子底下了像只大老鼠。”
宋青禾这才意识到,自己是在家里,她不需要躲避暴徒袭击。
耳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裴衍之停在桌边,俯身看见宋青禾苍白的脸。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还有来不及掩饰的心疼。
他朝宋青禾伸出手:“青禾,出来吧,这里没有危险。”
这时,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陆熙宁突然开口:
“青禾是不是太紧张了?”
“我也在非洲医院待过半年。学会的第一课是。恐慌会传染,医护人员没有资格恐慌。”
“青禾,如果只是敲门声都能把你吓成这样,你应该考虑一下,是不是要再提升一下自己。”
“你的恐慌,可能会害死人。”
裴衍之伸出的手,僵在半空。
眼中的愧疚心疼消失不见,重新涌上冷厉的批判。
“青禾,熙宁说得也有道理,医生自己乱了阵脚,病人怎么相信你?”
宋青禾看着裴衍之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她的三年,究竟都换来了什么?
她撑着桌腿慢慢起身,目光扫过陆熙宁光洁的皮肤,忍不住开口。
“陆医生运气好,在非洲半年也没学会怕死。不像我,小心谨慎,还是落了一身伤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嘲弄。
“我要是能和陆医生一样,只在医院救人就好了。”
陆熙宁脸上的温婉骤然褪去,眼底闪过一丝寒意
团团从她的身后窜出来,冲着宋青禾尖声嚷。
“坏女人,大老鼠,不许欺负我妈妈!”
陆熙宁不紧不慢地捂住团团的嘴,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。
“团团去外边玩。”
“童言无忌,宋**应该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的吧?”
宋青禾没再给她们半个眼神,转身从拉出角落里的行李箱。
“我相信陆医生会好好管教孩子。”
她将属于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收进去。
裴衍之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。
突然,他开口叫住了宋青禾。
“青禾。”
“团团她只是个孩子,你是成年人,不要和个孩子计较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熙宁。但来者是客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,你别针对......”
宋青禾知道,他是以为自己在因为团团闹脾气,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。
“裴衍之。”
她转过身,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了他的全名。
裴衍之被她叫愣了。
“我没有针对陆熙宁。”
“也没有因为一个小孩子生气。”
她看着裴衍之依旧不解的目光,心口泛上细密的刺痛。
她说出了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:
“我们的婚约,取消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