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与正坐在轮椅上,面前摆着那台被他拆开外壳的加湿器。他的左手稳稳地握着镊子,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内部的雾化片,右手则搁在膝盖上,即便不动,也能看到那无法抑制的微颤。这双手曾能修复千年前的裂痕,如今却连最基本的稳定都难以维持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气,那是他为了掩盖高浓度香薰原液而特意调制的味道。
书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。
“怀与,你在忙什么呢?”
宋清菡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甜腻,但谢怀与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迅速合上加湿器的外壳,指尖在冰冷的塑料边缘轻轻一推,卡扣复位,严丝合缝。
“在整理一些旧图纸。”谢怀与转动轮椅,面对来人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宋清菡身侧站着一个人——宋沐风。那个在宴会上故意撞倒他的“堂弟”。
宋沐风穿着一身潮牌,双手插兜,眼神轻慢地扫视着这间书房,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昂贵的古籍善本,最后落在谢怀与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。
“哥哥的书房真气派,”宋沐风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刺,“就是轮椅进出的,不太方便吧?”
谢怀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只是平静地看着宋清菡,等待她的下文。
宋清菡似乎对宋沐风的无礼视而不见,反而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臂,然后才对谢怀与说:“沐风看上了你之前收的那块老坑翡翠,想拿来当摆件。你去保险柜拿出来给他看看。”
谢怀与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。
那块翡翠,是他手还完好时,花了三个月鉴定淘来的,是他作为修复师最后的体面之一。
但他没有拒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操控着轮椅向保险柜方向移动。
他的路线需要经过宋沐风身边。
就在轮椅经过的一刹那,宋沐风的脚突然伸出,精准地绊在了轮椅的前轮上。
巨大的惯性让谢怀与整个人向前倾倒。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撑地,但身体的重量还是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。左腿的旧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。
他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“哎呀!”
惊呼声不是来自谢怀与,而是宋清菡。
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,但她的方向是宋沐风。
“沐风,你没事吧?有没有吓到?”宋清菡紧张地抓着宋沐风的手臂,上上下下地打量他,仿佛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。
宋沐风配合地露出一副受惊的表情:“没事没事,就是差点被绊倒……嫂子,你还是看看哥哥吧,他好像摔得不轻。”
宋清菡这才将冰冷的视线投向还半趴在地上的谢怀与。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关切,只有浓浓的责备和不耐烦。
“谢怀与,你眼睛长哪里去了?没看到沐风站这儿吗?”她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差点撞到沐风!”
谢怀与撑着地面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。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,重新坐回轮椅。左腿的剧痛让他坐姿有些僵硬,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