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凛寒站在那里,居高临下地盯着我。他期待看到我的崩溃,看到我的眼泪,看到我像十年前那样跪在地上求他。
可是,什么都没有。
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胃部开始隐隐绞痛,那是绝症带来的日常折磨。紧接着,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涌上喉头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将那口血咽了回去。
必须快点结束这一切。
我加快了动作,手指被尖锐的画框碎片划破,渗出血珠,我也毫无知觉。
就在我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一块尖锐的木刺时,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剧烈旋转。
画廊的吊灯变成了模糊的光晕,周围人的脸扭曲成怪诞的形状。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,盖过了苏漾漾虚伪的惊呼和陆凛寒暴躁的呵斥。
“装什么死!”
我听见陆凛寒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怒意。
但我撑不住了。
眼前一黑,我整个人软绵绵地向侧边倒去,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拉扯。
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,出于求生的本能,我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风衣的口袋。
那里,硬邦邦的药瓶硌着我的掌心。
那是我的命,是我用来对抗这蚀骨剧痛的唯一武器。我得护住它,不能丢……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剧痛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在我的脏腑间缓慢而残忍地搅动。
画廊里那场漫长而屈辱的公开处刑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力气。当陆凛寒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绝尘而去,将我如同垃圾般甩在路边时,支撑着我站立的脊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。
我几乎是踉跄着、爬行着,撞开了洗手间隔间的门,反锁。
冰冷的瓷砖墙壁贴上我滚烫的额头,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。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像一张湿冷的裹尸布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浓郁的铁锈味,我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,才勉强将那口即将喷涌而出的血咽回去。不能吐出来,这间高档商场的洗手间太干净了,干净到容不下我这样肮脏的污渍。
我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,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棕色的药瓶。瓶身的标签已经被磨得模糊,但我认得它——强效止痛药,也是我苟延残喘的唯一借口。
“哗啦——”
白色的药片像断了线的珍珠,混着几颗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我顾不上捡,颤抖着手抓起一把,连水都来不及接,就这么干咽下去。
药片粗糙的边缘刮擦着食道,引起一阵更剧烈的恶心感。我仰着头,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,大口大口地喘息,像一条被扔上岸濒死的鱼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流进眼睛里,涩得发痛,但我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。
身体里的癌细胞仿佛在欢呼,在庆祝我的溃败。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重组,痛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,隔间的门板被轻轻叩响了。
笃,笃,笃。
节奏轻缓,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试探。
我猛地睁开眼,混沌的视线聚焦在门板下方那道缝隙。一双精致的高跟鞋正停在外面,鞋尖正对着我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