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肉体上的痛楚，远不及脑海中那些炸裂开来的记忆碎片来得凶残。
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，快得抓不住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漫天箭雨，鲜红的喜帕，女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，还有那双至死都死死瞪着他的眼睛。
“谢景舟……我做鬼……也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凄厉，带着滔天的恨意，与方才那个小女孩惊恐的低吼重叠在一起。
“别过来！”
谢景舟猛地睁开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头痛欲裂。
他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混着泥土与血污，狼狈不堪。
梦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发生了可怕的混淆。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那个站在高处、亲手射出致命一箭的摄政王，还是此刻重伤濒死、被困在侯府废园的少年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，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。
那个女孩……
谢景舟猛地抬起头，阴鸷的目光穿透杂草的缝隙，死死盯向顾眠霜逃离的方向。
是她。
虽然那张脸还带着七岁的稚嫩，虽然身形还未长开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在看到他时，先是震惊，随即涌出滔天恨意，最后又因恐惧而颤抖的眼睛——与梦中那个女人死前的眼神，如出一辙。
是恨。
那种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、挫骨扬灰的恨意，绝不是一个七岁孩童该有的。
谢景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，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薄唇被他自己咬破，渗出一丝殷红。
找到了。
原来这就是他遍寻不得，却夜夜入梦、折磨得他几近疯魔的根源。
那个让他痛不欲生，却又让他甘愿沉沦的女人，竟然……竟然就在眼前。
巨大的狂喜与偏执的占有欲瞬间冲刷了身体的剧痛。谢景舟强撑着残破的身躯，挣扎着想要坐起，却牵动了伤口，剧烈的咳嗽让他咳出了一口血沫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死死盯着顾府的方向，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执念。
“顾眠霜……”
他沙哑地念出这个名字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馐。
这一次，我抓到你了。
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开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谢景舟终于积攒起了一丝力气。他扶着身旁的老树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。每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，但他步履却异常坚定。
他没有回王府，而是拖着一身血污，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荒园。
夜色渐深，侯府的下人早已歇下。
然而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砸门声打破。
“开门！摄政王府办案，搜查刺客！”
守门的婆子被这阵仗吓得屁滚尿流，连滚带爬地去通禀。不多时，侯府大门被强行撞开，一群身着玄甲的亲卫如狼似虎地涌入，瞬间控制了整个前院。
侯爷顾远洲披着外衣匆匆赶来，看到为首那人时，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王、王爷？！”顾远洲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、却眼神阴鸷的少年，差点没认出来。
谢景舟没有理会他，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四周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：“本王遇刺，刺客逃入侯府。从即刻起，本王便暂住侯府，直到揪出幕后真凶为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