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，于他而言，不是血脉，不是意外，只是一个“麻烦”。
她这十二年的青春，这十二年的爱慕，这十二年的隐忍与顺从，在他眼里，或许也只是一个“省去麻烦”的笑话。
卫风说完，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转身便走，连门都未曾想为她掩上。
风雪更大了，寒风呼啸着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云旖躺在床上，一动不动，双眼空洞地望着漆黑的房梁。身体的剧痛似乎已经麻木了，心口那处被生生剜开的洞，却痛得她浑身痉挛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，云旖终于动了。
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质地算不上顶好，甚至带着磕碰过的旧痕，是多年前萧洛廷随手丢弃，被她像宝贝一样捡回来收着的。
她曾以为，这是他身上唯一一件属于她自己的东西，是他们之间那点微末联系的凭证。
她用冰冷的手指，一遍遍地抚摸着玉佩上粗糙的纹路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
这冰，这冷，这无情，才是他。
而她，竟抱着一块冰，做了十二年的暖梦。
现在，梦醒了。
云旖缓缓地将玉佩攥紧在掌心，那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，看着这间破败如猪狗窝的房间，看着窗外那片白得刺眼的雪。
绝望的死寂之中，有什么东西，在她眼底深处悄然碎裂，又悄然重塑。
那是一抹比窗外风雪更冷、更硬的——决绝。
她要走。
她要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，哪怕粉身碎骨，也要爬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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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枚玉佩在掌心硌得生疼，可再疼，也抵不过心口那片被剜去血肉的空洞。
云旖就那样躺着，像一尊被遗弃的破旧瓷娃娃，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惨白。雪停了，但寒意却像是顺着骨头缝钻了进来，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。
直到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敲门声，猛地刺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云旖！死了没？没死就赶紧滚起来！”
是管家张嬷嬷的声音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。
云旖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，却依旧没有动。
门外的人等不到回应，耐心显然已经告罄，“砰”的一声直接推开了那扇本就虚掩的破木门。寒风瞬间倒灌进来，卷着屋内的血腥气和药味，扑面而来。
张嬷嬷捂着鼻子走进来，嫌恶地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云旖，以及那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、染血的褥子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？躺着不动是等谁来伺候你呢？”她走到床边，用那双精明刻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云旖，“王爷仁慈，留你一条贱命，你倒学会拿乔了。明儿个就是正妃娘娘入府的大喜日子，府里上上下下都得焕然一新，你这晦气的东西还占着这间屋子，是想冲撞了娘娘吗？”
云旖终于有了反应。她缓缓地偏过头，看向张嬷嬷，那双曾盛满温柔爱意的眸子，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张嬷嬷被她看得心里莫名一慌，随即又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气，声调拔得更高：“看什么看？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？赶紧收拾东西，滚回你该待的下人房去！那地方才配得上你这身子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