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，她要让这双手，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。
云旖转身，走到那个破旧的樟木箱子前，打开它。
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，但在衣裳的夹层里，她摸索了许久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。
布包打开，里面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，从指缝里抠出来的所有积蓄。碎银子，铜板，加起来不过十几两。
在摄政王府，这点钱甚至不够打赏一个得脸的下人。
却是她全部的身家，是她买命的钱。
她将那些碎银子紧紧攥在手心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她又从箱子底翻出了那枚玉佩，那枚被萧洛廷丢弃，却被她珍藏了多年的旧玉佩。
她曾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，是她卑微爱恋的证明。
现在，她看着它，眼中再无半分爱意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这玉佩，或许……不仅仅是他的丢弃之物。
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，快得抓不住。
但现在，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她将玉佩和银钱一同收进怀里，贴身藏好。
然后，她走到窗边，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。
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，吹得她长发飞舞，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。但她的脊背，却挺得笔直。
她看着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天地，看着远处张灯结彩、红绸翻飞的亭台楼阁。
这里是摄政王府，是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，是她耗尽了一生爱恋与青春的牢笼。
她曾以为，自己会死在这里。
但现在，她不想死了。
她要活下去，活得好好的，活得比谁都好。
云旖缓缓抬起手，将散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重新挽起，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住。
她看着镜中那个依旧苍白，却眼神清明、脊梁挺直的自己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轻声说道：
“这奴才，我不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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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绸高挂，喜乐喧天。
摄政王府的今日，与云旖那间死寂的下人房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，身上盖着的薄被根本无法抵御从四肢百骸渗入的寒意。流产不过一日，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未完全消散，此刻正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羞辱所取代。
管家那张刻薄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。
“云旖，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，该懂规矩。王妃大喜，你这刚落了胎的晦气身子，可不能冲撞了喜神。王爷有令，让你去院里跪着，听一听正妃入府的规矩，也好洗洗你这一身的奴气。”
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
她甚至没能见到萧洛廷一面。那个亲手扼杀了她孩子，丢给她一句“省去麻烦”的男人，此刻，大概正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他的新娘吧。
云旖撑着床沿，挣扎着起身。
每动一下，下腹都传来尖锐的坠痛，提醒着她那个刚刚逝去的小生命，也提醒着她所受的屈辱。
她没有哭，眼泪在昨夜那个绝望的雪夜里，就已经流干了。
她扶着墙，一步步挪到院中。
王府正厅前的庭院里，仆妇们穿梭如织，人人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。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毯，从府门一直延伸到内堂，仿佛一条灼人的火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