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熏着昂贵的龙涎香,却依旧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。萧洛廷身着一袭玄色锦袍,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,手持一份卷宗,眉宇间尽是挥之不去的阴翳。
见她进来,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。
云旖在他面前三步之遥站定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的清醒。
“王爷。”她开口,声音轻柔,却不再有往日的温存,“奴婢前来,是想问一句,那枚……旧玉佩,您当真不要了吗?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旧玉佩”三个字。
那是她身份的唯一信物,是她最后的希望,也是她心中那丝残存的、连自己都鄙夷的卑微试探。她想看看,那块玉佩在他心中,是否真的连垃圾都不如。
听到“玉佩”二字,萧洛廷终于从卷宗上移开视线。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淬了冰,冷冷地扫过云旖的脸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。
“怎么?还想着用那块破石头来攀扯旧情?”他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,“云旖,你如今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。本王已经给了你恩典,允你继续留在府里,你还不知足?”
云旖的心猛地一沉,最后的侥幸被这话语砸得粉碎。但她没有退缩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着最终的宣判。
萧洛廷被她这种陌生的眼神看得愈发烦躁。他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摔在桌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随即,他朝门外冷声喝道:“来人!”
一名小厮立刻弓着腰小跑了进来,正是昨日在院中得了正妃赏赐的那个。
“王爷。”小厮谄媚地笑着。
萧洛廷看也未看,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,又从钱袋里随意摸出一块玉佩——那玉佩成色普通,甚至边缘有些磨损,正是云旖视若珍宝的那一块。
他捏着玉佩的红绳,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晃了晃,仿佛在逗弄一只阿猫阿狗。
“这东西,本王瞧着就心烦。”他冷笑着,手腕一扬,那枚玉佩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“赏你了。拿去,当个压裙角的玩意儿,或者拿去换几两酒钱,省得放在这里占地方。”
“这……”小厮受宠若惊,连忙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接住。那玉佩入手微凉,却被他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心,脸上笑开了花:“谢王爷赏!谢王爷赏!”
这一幕,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,在云旖的心口上反复切割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承载了她十二年痴念、关乎她身世之谜的玉佩,像个笑话一样,被萧洛廷随手丢给了一个下人。
她看着那个小厮将玉佩揣进怀里,甚至能想象出他明日就会把这“王爷赏赐”的东西拿去同伴面前炫耀。
云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她没有哭,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表情。她的脸庞苍白如纸,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。在最初的剧痛过后,她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,随即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冰冷的清明浮了上来。
很好。
这样……最好。
她心中最后一丝名为“情”的藤蔓,被这绝情的一刀彻底斩断,连根拔起,再无复苏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