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洛廷见她呆立原地,毫无反应,愈发觉得无趣。他挥了挥手,像驱赶苍蝇般不耐烦道:“还杵在这里做什么?滚出去。没本王的允许,不许再踏进这里半步。”
云旖缓缓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息冰冷,带着尘埃的味道,却让她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甚至没有再看萧洛廷一眼,只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标准却疏离到极致的礼。
“奴婢告退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得极其平稳,离开了这间让她窒息的书房。
她的背影决绝而挺拔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留恋与卑微。
萧洛廷看着她消失在门口,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烦躁,但很快就被朝堂上的琐事淹没。他重新拿起卷宗,却再也看不进去一个字。
而另一边,云旖回到了那间阴冷的下人房。
关上门,她背靠着门板,身体才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死寂交织而成的战栗。
她缓缓抬起手,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。
那枚玉佩,没了。
她与这个王府,与那个男人,最后的一丝牵绊,也没了。
也好。
她走到墙角那张破旧的梳妆台前,从最底层的抽屉暗格里,取出了一套早已备好的、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,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。
她将身上的绸缎衣衫一件件脱下,扔在地上,仿佛脱下了一层耻辱的皮囊。
然后,她换上了那身粗布麻衣,将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起。
镜中的女子,面容依旧憔悴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燃起的两簇幽冷鬼火。
她从桌上拿起笔,铺开一张粗糙的纸,凭着记忆,一笔一划地画下了那枚玉佩的模样。
画完后,她盯着纸上的图案,眸光幽深。
而后,她提笔,在玉佩图案的旁边,写下了三个字。
那字迹,不再是往日的娟秀温婉,而是笔笔如刀,力透纸背。
——恨。
一个“恨”字,了却了十二年的痴缠,开启了新生的序章。
她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被火舌吞噬,化为灰烬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府内的喧嚣渐渐平息,守卫们换防的脚步声在远处规律地响起。
云旖走到窗边,看着那轮被乌云遮蔽的残月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。
“萧洛廷,”她轻声呢喃,声音消散在风中,“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只有血海深仇。”
她转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小的包袱,那是她用全部积蓄买通的那个运送泔水的杂役,留给她的东西。
今夜,就是她金蝉脱壳之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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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渐深,王府内的喧嚣随着宾客的散去而缓缓平息,唯余下东苑正院还灯火通明,那是属于新嫁娘的荣耀。
云旖的房内,却是一片死寂。
她静立于窗前,听着远处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。时间到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腥甜与剧痛,转身走到门边,将那个小小的包袱系在腰间,用粗布麻衣遮掩得严严实实。
她推开房门,一股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,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疼。她却恍若未觉,借着夜色的掩护,身形如一道鬼魅,悄无声息地穿过下人房区域那错综复杂的巷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