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建平背着母亲,走在四九城1960的冬天。
像是一个火柴人驮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包袱,一拱一拱地向前。
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,没有吃够热量的身体,是用意志力压榨着最后的力气。
何建平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颤,冒出来的汗洇透了破洞棉袄下的烂里衣,粘腻又冰冷。
刘草花伏在儿子瘦弱的背上,意识在半昏半醒间沉浮。
偶尔清醒片刻,便是止不住的惶恐。
“平儿……放娘下来……咱回去……回……”
但很快又想起儿子说过的话,想到了那可怜的小狗子,又打着颤不敢喊了。
何建平却没空理背上的母亲,专心抿紧发白的嘴唇,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往前挪。
路上有看不过眼的同志小心询问需不需要帮助?
实在是这母子组合瞧着太可怜了。
何建平却不敢多说话,只怕泄了这口气。
瞧着这不过七八岁孩子倔强的样,大人也不敢上手硬抢。
一些热心的大妈大婶老大爷,拍着胳膊腿在旁边跟着护着。
跟着的人瞧着更多了起来。
“哎哟,这娃子咋这么倔呢!!!”
“来,告诉大妈,你要去哪,我帮着背过去。”
“好像是廉租房那的,这是遭了什么困难了。”
听着这话何建平有点儿想笑,根本就没人知道母子俩和傻柱的具体关系。
回想着脑海当中的记忆。
傻柱是不愿意承认母子俩,但因为残存的那点儿良心也没否认过。
但贾家和易中海可不是,又是恐吓敢瞎说关系,就把母子俩赶回乡下。
又安抚母子俩好好听话还能拿到抚养费养孩子,把这对胆小的母子哄得真就一句不敢说。
连抚养费都是由贾张氏拿过来,唯恐赖上傻柱。
虽然那个抚养费也就给了一年半载,后面越来越少到逐渐没了。
何建平忍着冷笑,按照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前进。
街道办。
何雨柱,老子马上让你知道谁才是爹。
何建平内心依旧怨念着这具身体的血缘关系。
谁他妈穿越有我憋屈?!
连憋屈的这口气都变成了前进的动力。
终于到了街道办事处。
何建平踉跄着冲进院子,几乎是撞开了那扇虚掩着的办公室木门。
外头跟着的热心人已经喊了起来。
“王主任,快出来瞧瞧!再不出来要人命了。”
办公室里几个穿着蓝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看着报纸,听到这一声喊登时一激灵。
约莫四十多岁,见证齐耳短发面容严肃的王主任,本来正坐在靠里的办公桌后写着什么。
听见这么一声喊,连忙站起来就往外头走。
而到了地方,何建平那口气就泄了出来,带着亲妈刘草花脚一软就要往地上栽。
担心出事,一路跟着的热心大爷大妈忙伸出了手,连拉带抱把人护着。
“哎哟喂,这娃子浑身都冰透了!!!”
再往肚皮一摸,瘪的不成样子。
“天可怜见的,这肚皮都要贴上后背了。”
又有接着刘草花的大妈喊起来。
“这还有一个呢!身上烫的不成,腿也伤着了。”
何建平暗松一口气,只吃两块饼干垫垫果然是对的,保持住先入为主的印象很重要。
微微吸了一口气,干咽的嗓子开声。
“领导同志,救救我娘吧!”
声音细细的,家里头有那大孙子小儿子的,听着这声心都揪起来了。
王主任连忙把两人领到取暖的煤炉边,脱下身上的袄子一把将孩子裹上。
“孩子,咋了!你好好说。”
又叫上一个年轻女干事。
“小张,快快,倒两杯热水来。”
何建平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就像刘草花说的一样,要会哭。
“领导同志,你让何雨柱把答应的抚养费给我们行不行?我想带我阿娘治病。”
“他说过的,只要我们不在外面说他有老婆孩子,就每个月给五块钱抚养费。”
“可好些年都不给了……”
表达完自己的意思,何建平抽泣起来不再说话。
剩下的他们自己脑补就够了。
王主任听着这意思是有人可以接手这母子俩的困难。
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,不是来让街道办接手安排就是好事。
不然只怕后面多的是人有样学样,那可真安排不过来。
这年月还真就差那几口吃的喝的。
既然有人接手,那就必须把这个人给拉出来了。
王主任脑子飞快转了一下,同时喃喃自语。
“何雨柱?这名字有点耳熟啊!”
这年月都是集体工作集体分房,街坊邻居对周围都清楚得很,顿时就有人喊了起来。
“是红星轧钢厂食堂的大厨何雨柱,大家都管他叫傻柱。”
何建平像一个真小孩一样,只会慌乱的循环重复自己的话。
“领导同志,你叫何雨柱把答应的抚养费都给我吧!我要给我阿娘买吃的。”
得不到回复小孩子变成了迟疑的样子。
“那……那就给一点点也成。”
王主任当场就一拍桌子,脸色黑漆漆的。
不管是为了街道办不必多接手一对需要照顾的母子,更有心理的道德和良心过不去。
一个厨子,把老婆孩子逼成这样?
答应的生活费也不给。
闹出来了,还是在自己管辖的街道。
这么恶劣的生活作风问题。
王主任当场就有点炸锅。
“无法无天!简直无法无天!”
王主任气得手都有些发抖,她强压着怒火,对旁边一个年轻女干事喊道:
“小张!先把热水给孩子喝着,食堂里拿点儿吃的,先给孩子和他娘垫垫!”
她又转向另一个长相机灵的男干事。
“小李,你再叫两个人跑一趟红星轧钢厂,去他们食堂核实,是不是有个叫何雨柱的厨师!”
“立刻给我摁过来。”
“是!主任!”
几个年轻干事应声,立刻行动起来。
都安排好了以后,王主任收起脸上的怒容,努力压低声音,温柔的半搂住何建平。
“孩子,你放心!人民**绝不会不管劳动人民,这件事绝对给你们母子一个公道!”
何建平借着她的力道站稳,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,随即低垂下头,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轻轻道:
“谢谢!谢谢王主任!”
何建平眨巴着湿润的眼睛,被裹在黑色的棉袄里面,柴火棒一样的可怜巴巴。
挪到母亲刘草花身边,乖乖的守着妈妈的样子。
不知让现场多少人叹气,多乖的娃呀!咋这么狠心的爹!
热心肠的群众表示非得看看这个丧良心的何雨柱不可。
也有看热闹的,爱道德高地的,想要主持主持正义了。
而何建平乖乖接过女干事拿过来的窝头,就着热水和母亲刘草花慢慢啃着。
瘦巴巴的小脸鼓着咀嚼。
傻柱,我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真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