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画室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。
爬满墙壁的常春藤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还有门上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木质招牌。
裴燃找人换了锁,我推开门,一股夹杂着尘土和松节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,在空中投射出无数飞舞的尘埃。
画室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,画架、画布、颜料管,都静静地在原地,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止了。
我走到最里面的那个画架前,上面还罩着一块白布。
我伸出手,轻轻掀开了白布。
一幅未完成的油画露了出来。
画的是我。
十八岁的我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坐在槐树下的秋千上,笑得一脸灿烂。
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礼物,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画完,就……
我的眼睛瞬间湿润了。
“别看了。”裴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我点点头,吸了吸鼻子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这个承载了我所有美好回忆的地方,深吸一口气,“裴燃我们开始吧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我跟裴燃一头扎进了画室的改造工程里。
我们请了最好的设计团队,把整个画室重新规划。保留了原有的复古风格,又加入了很多现代元素。
我每天泡在工地,选材料盯进度,忙得脚不沾地。
身体上的疲惫,有效地冲淡了心里的伤痛。
我没有时间去想顾则,也没有精力去回忆那三年的荒唐岁月。
我的世界里,只剩下画室。
裴燃更是尽心尽力,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,帮我把各种手续办得妥妥当当。
这天下午,我正在跟工人讨论墙壁的颜色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“喂你好。”
“江月初。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
是顾则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,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。
“有事?”我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态度,沉默了几秒,才说:“你在哪?”
“顾医生,这好像跟你没关系吧。”
“江月初,别跟我耍脾气。”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,“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。那天晚上是我不对,我喝多了。”
喝多了?
多好的借口。
我冷笑一声,“顾医生记性真差。我记得那天晚上,你清醒得很。每一句话,都像刀子一样,扎得我……记忆犹新。”
“……”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,那我挂了。”
“等等!”他急忙开口,“月初我们见一面,好好谈谈。”
月初。
他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?
自从温冉出事,他就一直叫我“江月初”,连名带姓,充满了疏离。
只有在床上情动的时候,他才会偶尔失神地喊一声“月初”。
我一直以为,那是对我片刻的温柔。
现在想来,他只是把我当成了温冉的替代品。
因为温冉的小名,也叫“月月”。
一阵恶心涌上心头。
“顾则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,“从我走出你家门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结束了。请你以后,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,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。
“谁啊?”裴燃拎着两瓶水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。
“推销的。”我若无其事地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
裴燃看了我一眼,没再多问。
他把我送到公寓楼下,临走前说:“明天画室就能完工了,晚上一起吃个饭,庆祝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到家,洗了个澡,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。
身体很累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
顾则的电话,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我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,泛起阵阵涟漪。
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?
是习惯了我这三年的陪伴,一时不适应?还是觉得用一张卡打发我,侮辱得不够,想当面再羞辱我一次?
不管是哪种,我都不会再给他机会。
我拿起手机,翻出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。
“喂张姐是我月初。”
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很惊讶,“月初?哎哟,我的大**,你可算想起我了!我还以为你掉哪个山沟里了呢!”
张姐是我以前的经纪人。江家没破产前,我凭着一张脸,在娱乐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。
“张姐我需要一份工作。”我开门见山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