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谢临抱着带到了厢房。
离开时我才发现,这儿是我原来我驻军时的临时府邸倒置房,此刻密密麻麻躺满了受伤的兵卒。
应该是先前攻城时受伤的兵卒。
被安置在厢房后,随行军医重新帮我处理了背上的伤口。
至于其他伤口,因为太脏,数不太清。
当时我正趴在柔软的被褥上,听到这话,有点讪讪。
这被褥好像被我蹭脏了。
我悄悄地往床外边挪动,想尽量少碰点被褥。
不成想,碰到了一直坐在床边的谢临。
「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」
谢临立马凑了上来。
我摇摇头,又往床里面挪了挪。
还是脏了被褥算了。
谢临的眼神有点受伤。
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,毒药同样影响了我的视觉,现在我看什么都有点模糊。
「来人,准备热水和浴盆。」
话毕,谢临伸手想抱我,我极快地避了开去。
谢临的手僵在半空,人也怔愣了。
刚才是我身不由己,此刻已然恢复行动,万万不能再跟他有牵扯。
「王爷,沐浴清理的事还是交由女子去做吧!你,不合适!」
门口传来一道声音,缓解了谢临的尴尬。
一抹淡雅的身影悄然步入室内,她步履从容,裙裾轻摆。
她的目光沉静,似一泓秋水,浅浅扫过众人,通身一股清冽的书卷气,不施粉黛,却已胜过万紫千红。
我眯着眼悄悄打量,似乎有点眼熟,却又想不起来。
而我原本守在我床边的谢临已然迎了上去。
「惠君,你怎么过来了?」
惠君?林惠君,林丞相的爱女,皇城第一才女。
她怎么会在这儿?丞相大人可是忠心耿耿的安昌党,与临阳王叛军不共戴天!
当初那份征讨临阳王叛军的檄文便是出自林丞相之手。
「我见你久出未归,便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。王爷,我来帮谢姑娘沐浴吧!」
「你风寒未愈,还是不要费力了。」
「那总不能让你去吧!你们毕竟男女有别。」
谢临沉默了,不再反驳。
「王爷,林**,沐浴的事就交给奴婢吧!」
青烟福了福便出去安排了。
谢临望着青烟出去的背影,皱了皱眉,未再坚持。
「惠君,我先送你回去。」
「军医,你留下,时刻关注青禾的情况。有变故及时遣人来报。」
「青禾,我过会儿再来。」
临阳王雷厉风行,安排妥当。
人,终于陆续走尽了。
我也长吁一口气。
成为众人的关怀对象,让我周身不自在。
5、
最终我也没沐成浴。
身上新伤旧伤太多,军医细细看过后,只让青烟用帕子沾水替我擦拭,尽量避开伤口。
当屋内只剩下我和青烟之时,她终于不再压抑,哭出了声。
青烟和我自小在掖庭相识,后一起到了临阳王府。
我跟着谢临学武,小有所成后,被谢临授意隐身幕后组建暗卫,起兵后带着王府亲兵四处征战。
而青烟一直跟在谢临身边,照顾起居,主管王府内事外务,是临阳王府的大总管。
我俩有着从小长大的情分,不论身在何处,总能相互照应。
此刻,看着青烟哭得止不住,我忍不住出声安慰。
「别哭!我没什么大碍!」
「还没什么!什么叫没什么!你看看你身上还有一处好的吗?」
尽管青烟嘴上骂得狠,但手上擦拭的力度依然轻柔。
「小伤,养养就好!」
「当日出兵之前,你怎么说的?你说你有本事,能打仗,一定会取胜。现下呢?」
此话我可接不了。
只因我现在的模样没有一点说服力。
「你不是精通兵法吗?眼见不妥,为何不退?」
倒也不是我不想退,是无处可退。
「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,你又得到了什么?」
得到什么?什么也没有吧!
「你不是心比天高吗?不是想逆天改命吗?这副样子还怎么改?」
「那就不改了。」
青烟不哭了,满面泪痕的脸对着我,看我的眼神似有些陌生。
「阿烟,你我生来就是贱命,又怎么配得到什么呢?」
「之前不过是我异想天开,全是妄想。到头来,我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,兵败了,就没有利用价值了。」
「阿禾,你,你怎么这般想?王爷从未怪过你,自打城破被俘的消息传来,他便一直在找你,连最贴身的暗卫都派了出去。」
「每日忙完军务便亲自查看关于你的消息,来往信件全不假他人之手,安排了无数人去探查你的下落。」
「此次破城之后,王爷下令务必找到你,还怕傅辰撤退时带走了你,先锋小队进城后并未休整直接追击去了,更是亲力亲为去城里找你。」
事后的关怀对我来说,好像已经不重要了。
「临阳军现在战况如何?」我岔开话题。
「近两月王军所到之处,所向披靡,接连攻下十余城,皇城那边已经紧急调遣东海军来护卫。这不刚得了空隙,王爷就亲自带兵来攻梁城救你了。」
看来谢临的计策很成功。
「阿烟,此刻我还能活着,已是大幸,其他的,不想理了。」
「况且,王爷身边已经有了林**,不要再把我跟王爷扯上关系。」
青烟听闻此言,终是说不出劝解的话。
过了许久,她才接着说。
「当时林太傅的那篇讨伐檄文曾把临阳王军钉在了耻辱柱上,所到之处皆受到了不小的阻碍。」
这是我出兵梁城之前便知道的,也正是为此,我才会应下带兵出征,想寻找一个新的突破口。
「林**在舆论铺天盖地之时站了出来,写下了一篇反檄文,逐一驳斥太傅的言论,并一一列举安昌王和权臣的种种不义之举,扭转了天下之言。」
「王爷带兵把林**从封城解救出来时,她宣布与林太傅断绝父女关系,公开支持王爷带兵勤王,还天下大公。」
原来去攻封城,是为了林惠君。
「林**对王军有恩,但与王爷并无私情。」
青烟怕是不明白,这种时候私情不是最重要的。
「不过你现在不理别的是对的,好好养伤,待大局一定,我们一起回皇城,再好好寻思。」
皇城吗?我怕是回不去了。
可是看到一脸希冀的青烟,我终是没再反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