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夏是被一阵轻柔的鸟鸣唤醒的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石屋的床上,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。阳光透过石窗照进来,落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胸前的引灵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白光,只是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些。
她动了动手指,感觉浑身酸痛,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。扭头看去,墨渊正坐在石桌旁,背对着她,似乎在研究那张星图。他的长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黑色的污渍,大概是和蚀空虫战斗时留下的,头发也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少了些平时的疏离感。
“你醒了?”墨渊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个陶碗,里面盛着淡黄色的液体,“喝点药草汁,能恢复体力。”
凌夏撑起身子,接过陶碗。药草汁有点苦,但喝下去后,一股暖流很快涌遍全身,酸痛感减轻了不少。她看着墨渊,轻声问:“裂隙……堵住了吗?”
“嗯。”墨渊点头,“你和引灵晶的力量,加上雷蛟的本源雷电,暂时封住了裂隙。但只是暂时的,蚀空虫可能还会找到别的入口。”
“雷蛟怎么样了?”
“在雷云谷休养。阿绯在陪着它。”墨渊顿了顿,看着凌夏,“这次多亏了你。”
凌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引灵晶:“我也没做什么,主要是引灵晶厉害,还有你和雷蛟帮忙。”
墨渊没再说话,只是拿起桌上的星图。凌夏这才注意到,星图上多了一些新的标记,似乎是刚才他加上去的。而在星图的角落,放着另一张残缺的星图——那应该就是她父母当年掉落的那张,不知墨渊是怎么找回来的。
“这张星图……”凌夏凑过去看。
“我在雷云谷边缘找到的。”墨渊指着上面的标记,“你父母当年在找的,应该是云烬岛的‘灵脉之心’。”
“灵脉之心?那是什么?”
“是云烬岛能量的源头,就像人的心脏。”墨渊的指尖划过星图上一个被无数线条包围的圆点,“所有的能量节点都通向这里,包括雷云谷的核心。找到它,或许就能知道你父母离开的真正原因。”
凌夏的心跳漏了一拍:“那……灵脉之心在哪里?”
墨渊的目光落在两张星图的重叠处,眉头微蹙:“你父母的星图缺了最关键的一角,我的星图虽然完整,却被一层能量封印护住了灵脉之心的位置。”他指尖在星图上敲了敲,“但我刚才比对时发现,两张星图的边缘纹路能拼合在一起,或许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凌夏已经伸手拿起父母那张残缺的星图,小心翼翼地往墨渊的星图上凑。两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接触的瞬间,突然亮起金色的光纹,像有生命般相互缠绕、融合。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,墨渊星图上那层模糊的封印渐渐褪去,露出了灵脉之心的准确位置——就在岛屿最中心的那座被活石环绕的山峰里。
“找到了!”凌夏的声音里难掩激动,指尖点在那个圆点上,“我们现在就去那里?”
墨渊却没有她那么兴奋,他看着星图上的山峰,眼神沉了沉:“那座山叫‘回魂峰’,是云烬岛最古老的地方,也是我力量的源头。当年创造岛屿时,我在那里设下了最严密的禁制,除了我,任何人靠近都会被活石攻击。”
“可我有引灵晶,还有‘引灵’天赋啊。”凌夏下意识地摸了**前的水晶,“活石应该不会攻击我吧?”
墨渊抬眼看她,目光复杂:“回魂峰的活石不一样。它们是最初诞生的一批,只认我的气息。就算你有引灵晶,强行闯入也会受伤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而且,灵脉之心的能量极不稳定,你父母当年很可能就是因为触动了它,才被迫离开的。”
凌夏的兴奋瞬间被浇灭了大半。她看着星图上的回魂峰,又想起活石记忆里父母被推开的画面,心里一阵发堵:“你的意思是,他们离开不是自愿的?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墨渊收起星图,“云烬岛的能量平衡一旦被打破,就会自动启动排斥机制,将外来者送往离这里最近的时空节点。”他看向窗外,云海依旧翻滚,却不知藏着多少未知的时空裂隙,“至于他们被送到了哪里,就没人知道了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沉默。凌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残留着活石的温度。她来岛上这么久,好不容易离真相近了一步,却又被泼了一盆冷水。难道她真的永远找不到父母了?
“别灰心。”墨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,他递给凌夏一块新烤的麦饼,“回魂峰虽然危险,但不是完全不能进去。我的力量能暂时压制禁制,只是需要时间准备。”
凌夏接过麦饼,咬了一口,却没什么味道。她抬头看向墨渊:“需要准备什么?”
“需要活石的核心粉末,雷蛟的逆鳞碎片,还有……灵鸟的尾羽。”墨渊缓缓说道,“这些都是岛上最具灵性的东西,能中和禁制的力量。”
“阿绯的尾羽?”凌夏看向窗外,阿绯正落在枝头梳理羽毛,晚霞般的尾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“它会愿意给吗?”
“阿绯是守岛鸟,比谁都希望云烬岛安稳。”墨渊说,“只要告诉它原因,它会同意的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开始分头准备。墨渊去雷云谷找雷蛟要逆鳞碎片,凌夏则留在石屋附近收集活石的核心粉末——那需要从活石最中心的位置取,过程很麻烦,活石会因为疼痛而蜷缩、颤抖,凌夏只能一边安抚它们,一边小心翼翼地用小刀刮下一点点粉末,每次都要耗费大量的精神力。
阿绯很爽快地答应了给尾羽。当它拔下一根最漂亮的尾羽递给凌夏时,眼里带着不舍,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:“等过阵子,还能长出来的。”
凌夏小心地把尾羽收好,心里暖暖的。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座岛了,喜欢会说话的灵鸟,喜欢有灵性的活石,甚至连脾气暴躁的雷蛟,也有它温柔的一面。
这天傍晚,凌夏终于收集够了活石粉末,正坐在石屋前的台阶上擦拭引灵晶,墨渊从外面回来了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长袍的袖口沾着血迹,显然和雷蛟沟通时不太顺利。
“雷蛟怎么样了?”凌夏赶紧站起来。
“没事,只是取逆鳞时挣扎了一下。”墨渊摆摆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装着几片闪着蓝光的鳞片碎片,“够我们用了。”
凌夏看着他袖口的血迹,心里有些不安:“你受伤了?”
墨渊低头看了一眼,不在意地说:“小伤,不碍事。”
凌夏却不放心,拉着他走进石屋,让他坐下,然后从背包里翻出奶奶留下的草药——那是她出发前特意带的,据说能治外伤。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墨渊的袖口,看到他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还在渗血,周围的皮肤有些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。
“这是被蚀空虫伤到的?”凌夏的声音有些发紧,赶紧拿出草药,捣碎了敷在伤口上。草药接触到皮肤时,墨渊的身体微微一颤,却没说话。
“嗯,取逆鳞时不小心被漏网的蚀空虫划到了。”墨渊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它们的体液有腐蚀性。”
凌夏动作轻柔地帮他包扎好伤口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她知道墨渊很强,但再强的人也会受伤。这些天,他为了帮她找父母的线索,已经做了太多。
“墨渊,”凌夏轻声说,“如果……如果找灵脉之心太危险,我们可以不用去的。”
墨渊抬起头,看着她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石窗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你不想知道真相了?”他问。
“想。”凌夏点点头,“但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墨渊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移开目光,看向墙上的星图:“准备得差不多了,明天一早就去回魂峰。”
凌夏还想说什么,却被他打断了:“去休息吧,明天需要体力。”
她只好点点头,转身走到床边躺下。但她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石桌那边传来墨渊翻动卷轴的声音,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。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。
不知过了多久,身边的动静停了。凌夏悄悄睁开眼,看到墨渊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的星空。月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,却也显得有些孤单。
凌夏突然想起墨渊说过,他忘记了创造这座岛的初衷。他守着这座岛,守了那么久,是不是也很孤独?
她轻轻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,心里却乱糟糟的。她不知道明天去回魂峰会遇到什么,也不知道找到父母的线索后,自己该怎么办。更不知道,她和墨渊之间,这种微妙的关系,会走向何方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凌夏就被墨渊叫醒了。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切,将活石粉末、逆鳞碎片和灵鸟尾羽用一块银色的布包好,系在腰间。他的伤口似乎好了些,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。
“走吧。”墨渊背起一个简单的行囊,里面装着水和食物。
凌夏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石屋,然后跟着他走出了门。阿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到他们,振翅飞到墨渊肩上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,回魂峰的禁制我也能帮上点忙。”
墨渊没有拒绝。
回魂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远,还要险峻。沿途的活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集,表面的纹路也越来越古老、复杂,散发着强大的威压。它们似乎能感觉到墨渊的气息,没有主动攻击,但凌夏能感觉到它们的警惕,路过时,那些活石都会微微转向他们,像是在监视。
走了大约半天时间,他们终于来到了回魂峰脚下。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,山体完全由活石构成,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那就是墨渊所说的禁制。山峰周围没有任何植物,只有**的岩石和盘旋的雾气,安静得可怕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墨渊停下脚步,从腰间解下布包,“我先解开外层禁制,你跟紧我,不要触碰任何活石。”
他将活石粉末、逆鳞碎片和灵鸟尾羽混合在一起,捏在手心,然后闭上眼睛,嘴里念起了古老的咒语。随着咒语声,他手心的混合物开始发光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流,射向山峰的禁制。
淡金色的光晕剧烈波动起来,像水波一样荡漾开,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。通道两旁的活石发出低沉的嗡鸣,显然很不乐意。
“快进去!”墨渊拉着凌夏的手,率先冲进了通道。
凌夏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,像是要把她压扁。引灵晶散发出白光,勉强抵挡住压力,但她还是感觉呼吸困难。墨渊的手很有力,紧紧地握着她,带着她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穿行。阿绯在他们头顶飞着,发出鸣叫,似乎在安抚周围的活石。
通道很长,两旁的活石上刻满了古老的图案,像是在讲述云烬岛的历史。凌夏匆匆扫过,看到了岛屿诞生的画面,看到了墨渊孤独的身影,还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脸,和她奶奶有几分相似。
不知走了多久,通道终于到了尽头。眼前豁然开朗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,山洞中央有一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晶石,像一颗跳动的心脏,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能量。那就是灵脉之心。
而在灵脉之心旁边,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。
凌夏的心跳瞬间加速,她挣脱墨渊的手,跑向那个木盒。木盒上没有锁,她轻轻打开,里面放着一封信,还有一张完整的星图——比她父母那张和墨渊那张都要完整,上面标注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时空节点。
她颤抖着手拿起信,信封上写着“致夏夏”三个字,是母亲的笔迹。
凌夏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信。
“夏夏,当你看到这封信时,或许我们已经不在你身边了。请原谅爸妈的自私,没能陪你长大。我们来云烬岛,是为了寻找你奶奶留下的线索——她当年离开时说,云烬岛的灵脉之心藏着一个秘密,关乎着时空的平衡。我们找到了灵脉之心,却也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:云烬岛的能量正在流失,一旦灵脉之心熄灭,周围的时空就会崩塌,包括我们生活的世界。
我们尝试了很多方法,都没能阻止能量流失。最后,我们发现唯一的办法,是有人进入灵脉之心,用自己的‘引灵’之力暂时稳住它。但那意味着,这个人会永远被困在灵脉之心里,成为它的一部分。你奶奶当年就是为了这个,才选择留下的。
我们不能让你也背负这个责任。所以我们选择了离开,去寻找其他能拯救灵脉之心的方法。这张星图上标注着我们可能去的地方,如果你看到了,不要来找我们,好好活下去。
还有,墨渊先生是个好人,他守着这座岛太久了,孤独了太久了。如果可以,请你多陪陪他。
永远爱你的爸爸妈妈”
信读到最后,凌夏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,打湿了信纸。原来奶奶没有离开,原来父母不是不想回来,而是……
她抬起头,看向墨渊。他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悲伤和了然,似乎早就知道信里的内容。
“我奶奶……”凌夏的声音哽咽着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苏婉在灵脉之心里。”墨渊轻声说,“她用自己的力量支撑了云烬岛很多年。你父母离开后,能量又开始流失,所以才会出现蚀空虫。”
凌夏看着那颗七彩的晶石,仿佛能看到奶奶的身影。她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引灵晶能和时空裂隙产生共鸣,为什么她能轻易沟通活石——因为她身体里,流着和奶奶一样的血,有着一样的责任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凌夏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,“我不能让奶奶白白牺牲,也不能让爸妈的努力白费。”
墨渊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灵脉之心需要新的‘引灵者’。但这一次,不需要永远被困在这里。我研究了很久,发现可以用星图上的时空节点,将灵脉之心的能量分流到其他世界,这样既能稳住它,又不会困住任何人。”
“真的?”凌夏惊喜地问。
“嗯。”墨渊点头,“但需要有人去启动那些节点,那意味着……要离开云烬岛,去那些未知的世界。”
凌夏看着手里的星图,上面的节点密密麻麻,延伸向遥远的未知。她知道,这是她必须做的事。
“我去。”凌夏说,语气很坚定,“我是苏家的后人,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墨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留了很久,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。他缓缓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她——是那把断剑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说,“它能保护你。”
凌夏接过断剑,剑身冰凉,却带着墨渊的气息。她抬头看向他:“那你呢?”
“我会留在这里,守着灵脉之心,守着云烬岛。”墨渊的声音很轻,“这是我的责任。”
凌夏的心里突然一阵难过。她想起信里父母说的话,墨渊孤独了太久了。她不想让他再一个人。
“墨渊,”凌夏鼓起勇气,“等我做完这一切,我还能回来吗?”
墨渊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时空节点很不稳定,一旦离开,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凌夏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知道,这意味着离别。
她握紧了手里的信和星图,又看了看胸前的引灵晶,最后将目光落在墨渊身上。这个强大、孤独,却又温柔的男人,这段时间的相处,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凌夏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那我走了。你要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阿绯,照顾好雷蛟,还有……这座岛。”
墨渊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凌夏转身,不再犹豫,按照星图上的指示,走向山洞深处的一个时空节点。阿绯飞过来,落在她的肩上,用头蹭了蹭她的脸颊:“一路小心。”
凌夏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墨渊。他站在灵脉之心旁,身影被七彩的光芒笼罩着,显得有些模糊。她仿佛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在说“再见”。
她挥了挥手,然后毅然走进了时空节点的光芒中。
光芒闪过,凌夏的身影消失在山洞里。
墨渊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他抬手,轻轻抚摸着灵脉之心,那里似乎传来苏婉温柔的叹息,还有凌夏离开前,那带着哭腔却故作坚强的声音。
阿绯落在他的肩上,轻声说:“她会回来的,对吧?”
墨渊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看向洞口外的云海。云层依旧翻滚,阳光穿过云层,洒在云烬岛上,活石在阳光下呼吸,灵鸟在枝头歌唱,雷蛟在雷云谷发出低沉的龙吟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样,又似乎不一样了。
他知道,凌夏会像她的奶奶和父母一样,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,去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。而他,会在这里等着,守着这座岛,守着这份回忆,直到时间的尽头。
或许有一天,当云烬岛的能量彻底稳定,当所有的时空节点都被点亮,那个勇敢冲动、运气总是很好的姑娘,会突然出现在石屋前,笑着对他说:“墨渊,我回来了。”
他等着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