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没想到，平时闷不吭声的陈默，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
“你说什么？**再说一遍！”
李浩然猛地从床上站起来，比陈默高了半个头，居高临下地瞪着他。
陈默没有重复，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激动，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死寂。
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李浩然被这种眼神看得浑身发毛。
他梗着脖子，强撑着气势：“怎么，想动手？**敢动我一下试试！我让你在这部队里待不下去！”
陈默缓缓地，举起了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。
宿舍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要干什么？
难道真的要动手？
在部队里打架，那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！
“陈默！别冲动！”
班长王铁军的声音在门口响起，他刚送完陈不忍心，又折返回来看看情况。
看到眼前这一幕，他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陈默却像是没听见一样。
他的左手，慢慢地，落在了李浩然的肩膀上。
然后，轻轻地，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。
“衣服，穿好。”
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当兵，要有兵的样子。”
说完，他收回手，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，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李浩然一眼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包括李浩然。
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，陈默会暴怒，会挥拳，会跟他扭打在一起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，会是这样。
这算什么？
羞辱？
还是……警告？
那轻轻拍在肩膀上的手，力道不大，却让他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就好像，一只猛兽，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一下爪子，警告他不要过界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。
比起被揍一顿，这种无声的蔑视，更让他难以接受。
“陈默！**给我站住！”李浩然恼羞成怒地吼道。
陈默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
“我警告你，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！你给我等着！”
陈默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等着？
好啊。
我等着。
从那天起，陈默真的成了一个“病号”。
他不用出操，不用训练，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，或者去炊事班帮厨。
李浩然则春风得意。
没有了陈默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，他在各项训练中都显得格外突出。
尤其是在射击场上。
他仗着家里有钱，经常给班长和连队干部送些小礼物，换来额外的射击训练机会。
他的枪法也确实进步神速，很快就成了新兵连新的“枪王”。
每次打出好成绩，他都会故意走到陈默面前炫耀。
“哎，陈默，看见没？五十环！满环！”
“可惜啊，某些人手断了，以后只能摸摸烧火棍了。”
陈默从来不回应。
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，扫地，择菜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仿佛李浩然只是一个跳梁小丑。
他越是这样，李浩然就越是抓狂。
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有力无处使。
而其他的战友们，看在眼里，心里也各有计较。
大多数人都同情陈默，鄙视李浩然的所作所为。
但李浩然家里有背景，谁也不敢明着得罪他。
只有班长王铁军，经常会找陈默聊天，给他带些好吃的，鼓励他不要放弃。
“陈默，别灰心。你的底子好，等伤好了，很快就能追上来。”
陈默只是点头，说：“谢谢班长。”
没人知道，他平静的外表下，隐藏着怎样的波涛。
每天晚上，等所有人都睡熟了。
陈默都会悄悄地爬起来。
他用左手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据枪、瞄准的动作。
没有枪，他就用一根木棍代替。
他对着窗外的月亮，一遍遍地寻找三点一线的感觉。
他的右手虽然打着石膏，不能用力，但他会用左手托着右手，模拟扣动扳机的感觉。
成千上万次的重复，枯燥，乏味。
但他坚持了下来。
他不仅要恢复，他还要变得更强！
他要让李浩然知道，有些人，不是他能惹得起的。
一个月后，新兵连的最终考核即将到来。
这次考核，关系到所有人下连队的分配。
成绩优异的，可以进入集团军的王牌部队。
而考核中，最重要的科目，就是实弹射击。
考核前一天，陈默手上的石膏终于拆掉了。
手背上的伤疤还很明显，手指也有些僵硬。
卫生队军医叮嘱他，三个月内，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。
但陈默等不了了。
他找到了连长，申请参加最终考核。
连长看着他还有些红肿的手，皱起了眉头。
“陈默，你的情况我了解。这次考核，我可以给你算个平均分，不会影响你下连队。”
“连长，我想参加。”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
“报告连长！我的手，好了！”
陈默举起右手，用力地握了握拳。
虽然还有些微的刺痛，但已经不影响活动。
连长沉默了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好！我批准了！但如果感到不适，必须立刻停止！”
“是！”
陈默申请参加考核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全连。
李浩然听到后，嗤笑一声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。手刚好就想来参加考核？等着出丑吧。”
他已经预见到，陈默会在靶场上脱靶，然后成为整个新兵连的笑柄。
他甚至有些期待那一刻的到来。
考核当天。
气氛严肃而紧张。
轮到陈默上场时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有同情，有好奇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李浩然就站在不远处，抱着胳膊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陈默走到射击位，深吸一口气。
当他的手，再次握住那冰冷而熟悉的枪身时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，传遍全身。
就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恋人。
他缓缓举枪，卧倒，瞄准。
一个月的空窗期，并没有让他感到生疏。
相反，那每晚成千上万次的模拟训练，让他的动作更加标准，更加稳定。
他的心，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整个世界，仿佛只剩下他，枪，和一百米外的靶心。
“开始射击！”
指挥员的口令下达。
李浩然嘴角的笑意更浓了。
来吧，让我看看你怎么丢人现眼。
“砰！”
一声枪响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报靶器上的数字，在短暂的延迟后，跳了出来。
“10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