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透过沈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，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。沈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面前堆叠着待处理的文件，电子屏幕上滚动着跨国收购案的复杂数据流。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衬衫，袖口挽起一截，露出腕骨和价值不菲的腕表，神情专注而冷峻，仿佛昨夜宴会上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“叩叩——”
轻微的敲门声后，特助秦屿抱着一台平板电脑走了进来。他是一名Beta，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，气质干练沉稳，眼神锐利而冷静，是沈墨最得力的左右手。
“沈总，早。”秦屿的声音如同他这个人一样，平稳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“嗯。”沈墨头也未抬，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，“收购案的补充协议审核完了？”
“法务部还在做最后复核，上午十点前会提交。”秦屿应道，随即话锋微转，“另外，有件小事需要向您汇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关于昨晚慈善晚宴，您与顾家那位小公子顾清羽的事，在部分社交圈层中已有流传。”秦屿语速平稳，像在汇报一项普通的商业情报，“同时，我们收到了‘信息素契合度监测中心’发来的初步数据问询函。因为晚宴厅的公共安全监控系统带有环境信息素波动记录功能，记录了您二位临时标记时异常的数据峰值。”
沈墨敲击键盘的手指终于停顿了一下，他抬起眼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。“监测中心？他们什么时候连这种临时性的意外接触都要管了？”
“通常不会。”秦屿解释道，“但根据系统反馈的初始数据分析，您二位的瞬时信息素匹配度可能超过了常规阈值，触发了他们的关注机制。正式报告预计今天下午会出来。”
沈墨靠向椅背，揉了揉眉心，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嘲讽：“一场意外而已。Alpha和Omega之间偶尔出现高匹配度不算稀奇，只是数据恰好被记录了。不必理会。”
他将这件事定性为“意外”，如同文件处理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错码，修正即可，无需投入更多关注。他的精力必须集中在屏幕上那场价值数十亿的收购案上，那才是他应该博弈的战场。
“我明白。”秦屿点头，不再多言，将平板电脑上的其他日程汇报完毕，便安静地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沈墨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，但不知为何，敲击键盘的节奏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丝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、清雅的晚香玉气息，扰得他心头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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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沈氏集团顶层的冰冷高效相比，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顾家别墅，则因为清晨接到的一个电话而彻底沸腾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！百分之九十八？！确认了吗？！”顾父拿着手机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，泛着红光。
电话那头是顾家安排在监测中心的人，传来了确凿无疑的消息。
顾母紧紧攥着真丝睡袍的腰带，屏息听着，等到顾父一挂电话，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：“是真的？老天爷，百分之九十八！这是‘天命之选’啊！我们清羽和沈墨……”
“千真万确！”顾父用力一拍大腿，兴奋地在客厅里踱步，“我就说！昨晚听说沈墨当众标记了清羽，我就觉得不简单！没想到，没想到契合度竟然高到这种地步！这是天要助我顾家！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与沈家联姻后，顾氏集团股价飙升、合作项目源源不断的辉煌场景。
“清羽呢？快叫他下来！”顾母连忙吩咐佣人。
不一会儿，顾清羽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走下楼梯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，显然昨夜并未安睡。后颈的临时标记处依旧残留着微胀的感觉，那冷冽的雪松味仿佛已经渗透进他的皮肤，让他无法忽视。
“爸，妈，什么事？”他轻声问道，心中却隐隐有了预感。
“清羽！我的好儿子！”顾母亲热地拉住他的手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切，“监测中心的结果出来了！你和沈墨的信息素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顾清羽瞳孔微缩，尽管有所准备，但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心头一震。百分之九十八……这几乎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数值，被称为“天命之选”，意味着信息素的高度共鸣，传闻中这样的结合，无论是情感还是后代，都会达到极致。
“这意味着，你和沈墨是天生一对！”顾父接过话头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这是上天赐给我们顾家的机会！清羽，你必须把握住！沈家那边，肯定会有所表示！”
顾清羽看着父母欣喜若狂、眼中闪烁着算计光芒的样子，心慢慢沉了下去。他抿了抿唇，试图冷静地分析：“爸，妈，这只是信息素的匹配度而已。一场意外的临时标记说明不了什么，沈总他……”
“糊涂！”顾父打断他，语气带上了惯常的训斥，“信息素是Alpha和Omega之间的基石！这么高的契合度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！沈墨就算现在不在意，等他知道这个结果，也绝不会无动于衷！你听着，从现在开始，你和沈墨接触的机会很大，你必须主动一点，温柔一点，像个Omega的样子，抓住他的心！”
又是这样。顾清羽感到一阵无力。在家族利益面前，他的个人意愿和感受总是被理所当然地忽略。他就像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，被急切地想要送往更显赫的家族。
“清羽，你爸爸说得对。”顾母柔声劝道，但话语中的压力丝毫不减，“沈家是什么样的门第？沈墨又是何等人物？能和他有这样高的契合度，是你的福气，也是我们顾家的运气。你可不能任性，要懂事。”
顾清羽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还能说什么呢？反抗吗？他清楚地知道那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指责和压力。而且……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沈墨那双冰冷的眼眸，以及那缕强势却又带来奇异安全感的雪松气息。他对那个Alpha，确实存有一丝复杂难言的好奇。
最终，他只是在父母殷切的注视下，轻轻地点了点头。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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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如顾家所预料的那样，下午正式的报告送达双方家族后，在沈家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沈墨的父亲，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宏远，亲自召见了沈墨。
“百分之九十八的契合度，‘天命之选’。”沈宏远坐在红木书桌后，手中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报告，眼神锐利地看着儿子，“这意味着什么，你应该清楚。”
沈墨站在书房中央，身姿挺拔，脸色却不太好看。“父亲，这只是一组数据。我不认为这应该成为我婚姻的决定性因素。”
“数据？”沈宏远微微提高声音，“这是科学！是基因的选择！高契合度意味着更稳定的结合，更优秀的后代，这对于沈家未来的传承至关重要！而且，‘天命之选’的名头本身，就能为集团带来无可估量的正面声誉和公众信任度！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沈墨面前，语气放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婚姻是束缚，是没必要的情感牵扯。但我问你，即使不考虑契合度，顾家的家世虽然稍逊我们，但也算清白，顾清羽本人是个Omega，风评不错，还是个设计师，没什么威胁。与他联姻，既能平息这场意外的舆论，又能借此与顾家在某些领域达成合作，稳固我们在南区的布局。这是一举多得的最优解。”
沈墨沉默着，薄唇紧抿。他厌恶这种被数据、被利益捆绑的感觉。他的人生应该由他自己绝对掌控。
“阿墨，”沈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重心长，“你是沈家的继承人，你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你个人的事。它关系到集团的稳定和未来的发展。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，能在很大程度上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，比如信息素失控，比如结合热期的意外。他能让你更专注于事业。娶谁不是娶？至少这个，能让利益最大化，且‘名正言顺’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沈宏远咬得很重。
沈墨眼底翻涌着抗拒，但理智却在高速分析着父亲的话。利益最大化，避免麻烦，名正言顺……这些词汇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商人的本质。情感被他视为低效甚至危险的东西，而一桩能带来诸多好处的、可控的婚姻，似乎确实符合他“最优决策”的原则。
内心的激烈对抗持续了许久，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沉默的呼吸声。
最终，沈墨眼底的波澜归于平静，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和理智。他抬起眼，看向父亲，声音没有一丝起伏：“我明白了。就按父亲的意思办吧。”
离开书房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秦屿还在外面等候。
沈墨走到窗前，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和建筑，背影孤直冷硬。
“秦屿。”
“沈总。”
“准备一下，”沈墨的声音平静无波，仿佛在部署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计划，“我和顾家那位小公子，顾清羽，要结婚了。”
即使沉稳如秦屿，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，但他很快掩饰下去，应道：“是。”
沈墨转过身，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准新郎的喜悦或期待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。
“娶谁都一样。”他像是在对秦屿说，又像是在告诉自己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既定事实的漠然，“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，或许真的能省去很多麻烦。”
至少，在易感期的时候，会方便很多。他冷静地、甚至带点残酷地想着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顾家，引发了又一轮的狂喜。顾清羽在父母兴奋的包围中，接到了正式的告知。他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，霞光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，却无法温暖他有些冰凉的手指。
一场源于意外标记和惊人数据的联姻，就这样在双方的各怀心思中，被敲定下来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，闭上了眼睛。
命运的齿轮，似乎从昨夜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无可逆转地开始转动，将他推向那个冷冽如冰的Alpha身边。前方是福是祸，是深渊还是暖巢，他无从得知，只能被动地，踏入这片被数据和利益编织而成的迷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