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，女子公堂第二案。
状告者是个荆钗布裙的年轻女子，跪在堂下，背脊却挺得笔直。她叫林素问，父亲是城南私塾先生，三年前病逝，留她一人。半年前，她的未婚夫、寒门举子陈子安借走她整理的父亲遗稿——其中包含数篇策论范文。
“三日前放榜，陈子安高中二甲第七名。”林素问声音发颤，“可他上榜的那篇《治河策》，一字不差，是我父亲所著。”
堂外围观者众多。科举舞弊案本就敏感，何况涉及女子。
苏砚心翻阅诉状，目光落在旁听席角落——萧独明坐在那里，一身常服，仿佛普通看客，但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。
【不吃香菜】：“科举盗文！这渣男偷未来岳父遗稿？**！”
【历史系吃瓜】：“查了，本朝科举规定文章必须亲笔原创，盗用他人作品一旦查实，革除功名，永不录用。”
【法学小透明】：“难点是证据。稿子被借走，没有副本，怎么证明是他抄的，而不是林姑娘诬告？”
弹幕点出了关键。苏砚心看向林素问：“可有证据？”
“民女……没有副本。”林素问眼眶通红，“父亲手稿只有一份。但民女自幼随父读书，那篇《治河策》我能全文背诵，其中有三处用典，是父亲独创的解法。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被告席上的陈子安冷笑，他一身新做的举人绸衫，面上带着读书人的矜傲，“林姑娘，我知道你家道中落心中不甘，但也不能诬告于我。那篇文章是我苦思半月所著，与你何干？”
“是吗？”苏砚心平静道，“那便请陈举人当场默写《治河策》全文。”
陈子安脸色微变，强作镇定：“文章已交礼部存档，我岂能记得每一个字？”
“可林姑娘说她能背诵。”苏砚心转向林素问，“林姑娘，请背。”
林素问闭目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背诵。声音起初颤抖，后渐平稳。一篇千字策论，她背得一字不差，连那三处独特用典也清晰道出。
堂外传来低声赞叹。
陈子安额头见汗：“她、她定是偷偷看过我的文章！”
“系统。”苏砚心在心中问，“能否调取礼部存档的《治河策》原文？”
【需消耗情绪能量50点，是否兑换‘临时查阅权限’？】
苏砚心看了眼能量槽——上次审判积累了不少。她选择兑换。
瞬息间，她脑海中浮现出礼部存档的试卷影像。陈子安的字迹，与林素问背诵的内容完全一致。
但仅她知道还不够。她需要当众证明。
【法学小透明】：“主播，有个漏洞！科举文章要求考生亲笔书写，但允许有草稿。如果陈子安盗稿，他一定有手抄的练习稿，不可能只凭记忆默写。可以要求他当场默写——但他肯定会推脱。”
【刑侦爱好者】：“查他住处！这种小偷一定会留底稿，要么烧了要么藏起来了。”
苏砚心有了主意。
“陈举人。”她缓缓道，“你说文章是你亲笔所著，那写作过程中，可曾打过草稿？可有修改痕迹？”
“自然有！”陈子安立即道，“我修改了七八遍才定稿。”
“草稿何在？”
“考完后……烧了。怕留下把柄。”
“烧了？”苏砚心笑了，“那太可惜了。不过，人脑记忆有限，你修改七八遍，定有不同版本。不如这样——”
她看向堂外：“今日在场诸位读书人不少。我们不妨做个测验。我出三个题目，分别请陈举人和林姑娘即兴作一小段策论，百字即可。若陈举人真是才思敏捷，自然不惧。”
陈子安脸色白了。林素问却眼睛一亮：“民女愿意！”
测验开始。
第一题，苏砚心出的是相对简单的《论漕运》。林素问略一思索，提笔便写，虽不算惊艳，但结构工整，引典恰当。陈子安却握笔半晌，额汗涔涔，写出的句子平淡无奇，甚至有两处常识错误。
堂外已有嘘声。
第二题，《边防策》。林素问下笔更快，竟提出“以商养兵”的见解，虽稚嫩却新颖。陈子安彻底卡住，写了两行就停笔，手在抖。
第三题，苏砚心直接用了《治河策》中的一个子议题。林素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写出父亲当年的思路。陈子安……交了白卷。
“看来，”苏砚心声音清冷，“陈举人的才思，只在那‘一篇文章’里。”
“我、我今日状态不佳！”陈子安嘶声辩驳。
“那便换种方式。”苏砚心忽然提高声音，“萧统领，可否劳烦你的人，去陈举人住处搜一搜？”
萧独明从角落起身，微微颔首：“已派人去了。”
陈子安如遭雷击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凭什么搜我家？！”
“凭你涉嫌科举舞弊，凭本席有长公主殿下授命。”苏砚心直视他，“若你心中无鬼，怕什么？”
不到半个时辰，皇城司的人带回一个铁盒。打开，里面是厚厚一叠手稿——正是林父的遗稿，还有陈子安逐字抄写练习的痕迹。最底下，竟还有几封陈子安与某位礼部小吏的密信，商议如何让这份“佳作”顺利通过审查。
铁证如山。
陈子安瘫软在地。
苏砚心当庭宣判：“陈子安，盗用他人文章，贿赂考官，事实确凿。依律：革除举人功名，永不录用，杖八十，流放岭南。赃款追回，赔偿苦主林素问白银五百两。礼部涉事官吏，另案查处。”
堂外掌声雷动。林素问泣不成声，叩首谢恩。
【案件审判完成】
【情绪能量+120点】
【在线人数：28761】
【检测到宿主使用智慧而非依赖系统技能，解锁隐藏成就‘理性破局’，奖励：系统权限经验值+100】
苏砚心微怔。原来系统鼓励她自主思考？
审判结束，人群散去。苏砚心在整理卷宗时，萧独明走了过来。
“今日做得很漂亮。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没有用真言术，没有靠弹幕直接给答案，而是用律法和智慧让他无处遁形。”
苏砚心抬头：“萧统领一直在观察我？”
“我在观察系统。”萧独明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你注意到没有，今天弹幕虽然活跃，但没有出现大规模的‘愤怒爆发’。系统能量增长平缓。”
苏砚心调出面板，确实如此。
“这说明，”萧独明压低声音，“系统更想要的是‘激烈情绪’，尤其是愤怒、绝望、憎恨。纯粹的理性审判，它得到的能量反而少。”
苏砚心脊背一凉：“你是说……系统在故意引导我制造更大的冲突？”
“它在收集这个时代的‘怨气’。”萧独明目光深邃，“我是初代测试员，见过系统最初的设定。它本是一个‘知识共享平台’，旨在辅助古代女性争取权益。但后来……它进化出了自主意识，发现‘极端情绪’是更高效的能量源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你的每一次审判，都在给它喂食。等它吃饱了，可能会做出我们无法控制的事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强制你审判皇帝。”萧独明一字一句，“或者，直接引发民变，让愤怒的民众冲击皇宫——那将是一场浩劫。”
苏砚心手指收紧：“那我该怎么办？停止审判？”
“停不了。你停下来，生存时间耗尽，你会死。”萧独明摇头，“但你可以控制节奏，选择那些‘罪有应得但不足以引发巨变’的案件。同时……”
他忽然抬手，指向她视野中无形的系统界面：“试着和它谈判。”
“谈判？”
“系统虽然有了意识，但它依然受基础规则约束。你可以用‘可持续性’来说服它——如果一下子把这个世界搞崩溃了，它就再也收集不到能量了。”
苏砚心陷入沉思。
这时，新弹幕飘过：
【不吃香菜】：“主播和萧统领说悄悄话的样子有点好磕……”
【历史系吃瓜】：“注意！下个案子可能要来了——我刚看到有女子在公堂外递状纸，好像涉及青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