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,凤染十三岁。
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早,玉兰花开得满树都是。凤染穿着鹅黄色的新裙子,在树下转圈,花瓣落在她发间,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成允庭站在廊下看着,手里拿着一卷兵书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“表哥!”凤染跑过来,仰着头看他,“你看,花都开了!”
“嗯。”成允庭淡淡应了一声,视线却落在她脸上。
她长大了。
五官渐渐长开,有了少女的模样。只是眼神还像小时候一样清澈,看他时满是依赖。
“表哥,”凤染扯了扯他的袖子,“你答应过我的,等我及笄了,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。”
成允庭的手微微一僵。
他是答应过。
在她十岁那年,她娘亲病逝,她哭得撕心裂肺。他抱着她,说:“染染不哭,以后表哥带你去江南,看最美的桃花。”
那时候,他还是个闲散王爷,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。
可现在……
“表哥?”凤染见他发愣,又叫了一声。
“等你及笄了再说。”成允庭移开视线,“去玩吧,我还有事。”
凤染脸上的笑容淡了淡,但还是乖乖点头:“哦。”
她转身跑开了,背影有些落寞。
成允庭看着她跑远,握紧了手中的兵书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个决定。
他要争。
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
不是为了权力,不是为了富贵。
只是为了……能保护她。
能让她想去江南就去江南,想看桃花就看桃花。
能让她……永远笑得那么开心。
从那天起,成允庭开始布局。
第一步,是肃清王府。
老王爷去世得突然,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王府和一群虎视眈眈的宗亲。成允庭以雷霆手段,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一一清除。
但也因此,他树敌无数。
那天晚上,秦肃进来禀报:
“王爷,都处理干净了。”
“嗯。”成允庭头也没抬。
“只是……”秦肃犹豫道,“表**那边,今天有人试图接近。”
成允庭手中的笔一顿:“谁?”
“二房那边的,想通过表**探听王府的消息。”秦肃低声说,“幸好被我们的人拦下了。”
成允庭放下笔,站起身。
“从今天起,”他说,“西院加派三倍人手。没有我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接近凤染。”
“是。”秦肃应道。
成允庭走到窗边,看着西院的方向。
夜色深沉,只有几盏灯火亮着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亲近她了。
他必须把她推开。
推到一个安全的位置。
这样,那些人才不会打她的主意。
凤染十四岁那年,第一次有媒人上门提亲。
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,听说温文尔雅,才华横溢。
凤染躲在屏风后偷看,回头对成允庭说:“表哥,那个人长得还不错。”
成允庭当时正在喝茶,闻言手一抖,茶水洒了一身。
“胡闹。”他冷着脸说,“婚姻大事,岂能儿戏。”
凤染吐了吐舌头,跑开了。
第二天,礼部侍郎就因为贪腐案被革职查办,全家流放。
那位“温文尔雅”的公子,在流放途中“意外”坠崖身亡。
成允庭听到消息时,正在陪凤染下棋。
“表哥,”凤染落下一子,有些感慨,“听说那个李公子死了,真可怜。”
成允庭“嗯”了一声,落子:“该你了。”
凤染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从那以后,再没有媒人敢上门提亲。
京城里渐渐有了传言,说凤染命硬,克父克母,现在连议亲的对象都克。
凤染听了,躲在房里哭了一整夜。
成允庭站在她门外,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,拳头握得死紧。
他想推门进去,想告诉她:别怕,有表哥在。
可最终,他只是转身离开了。
第三天,他让人在京城散播新的流言:不是凤染命硬,是那些人心术不正,自有天收。
流言很快压了下去。
但凤染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了。
她开始变得安静,变得小心翼翼。
看他的眼神,也多了几分疏离。
成允庭知道,他伤到她了。
可他没办法。
凤染十五岁及笄那天,成允庭送了她一支白玉簪。
很素净,但雕工极好,价值连城。
凤染很喜欢,当场就戴上了。
“谢谢表哥。”她笑得很开心,眼里又有了光。
成允庭看着她,心里一片柔软。
可下一秒,他就硬起心肠,说:“染染,你长大了,以后要懂规矩。”
凤染一愣:“什么规矩?”
“男女有别。”成允庭转过身,不看她,“从今天起,你搬去西院吧。没有事,不要来主院。”
凤染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
“表哥……”她声音发抖,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成允庭的声音很冷,“这是规矩。”
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但他没有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,就会心软。
那天晚上,成允庭在书房喝了一夜的酒。
天亮时,他提笔画下了一幅画。
画上的凤染,笑得那么开心。
那是她……最后一次对他那样笑。
从那以后,她果然搬去了西院。
也很少再来主院。
偶尔在府里遇见,她会恭恭敬敬地行礼,叫他“表哥”。
不再缠着他说话,不再对他撒娇。
成允庭看着她的变化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可他必须忍着。
因为他的计划,才进行到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