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允庭收到那封信时,正在批阅北疆的军报。
信是凤染身边的丫鬟春杏送来的,浅杏色信封,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玉兰花——那是凤染及笄那年,他教她做的第一朵干花。
“王爷,表**说……请您亲启。”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成允庭放下朱笔,接过信。
指尖触到那朵玉兰时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书房里,对着那封信看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。
终于,他拆开了信。
信纸是凤染常用的洒金笺,字迹是他熟悉的清秀小楷,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力道:
【表哥钧鉴:
染染深思熟虑,愿嫁忠勇伯世子为妻。婚期定于三月十八,父亲已应允。
染染自幼失恃,长于王府,蒙表哥照拂多年,恩同再造。今染染出嫁,恳请表哥屈尊为主婚人,全染染最后一点念想。
凤染敬上】
最后一点念想。
成允庭将这四个字反复看了三遍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声很轻,在空荡荡的书房里,却冷得刺骨。
他将信纸慢慢折好,放回信封,动作一丝不苟。只是折到最后一个角时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来人。”
侍卫长秦肃悄无声息地进来:“王爷。”
“传话给表**,”成允庭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就说,本王应了。”
秦肃一愣:“王爷,您……真要给表**主婚?”
成允庭抬眼看他。
那眼神很淡,却让秦肃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怎么,你有异议?”成允庭问。
“属下不敢。”秦肃连忙低头,“只是……表**她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什么?”成允庭打断他,“下去吧。”
秦肃不敢再说,躬身退下。
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成允庭走到窗前,看着西院里那株玉兰树。
那是凤染十岁那年,他亲手为她栽下的。她说喜欢玉兰,洁白干净,他就让人寻了最好的品种。
如今树已亭亭,花开花落十个春秋。
而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小姑娘,就要穿着嫁衣,走向别人了。
“王爷。”老管家推门进来,捧着厚厚一叠礼单,“忠勇伯府送来了婚书和聘礼单子,请您过目。”
成允庭转过身:“放下吧。”
管家将礼单放在书案上,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事?”成允庭问。
“老奴多嘴一句,”管家叹道,“表**是真心敬您爱您,您这样……她心里该多难受啊。”
成允庭没说话。
他走到书案前,翻开聘礼单子。
金银珠宝,绫罗绸缎,田产地契……忠勇伯府倒是舍得。
可这些东西,他给不起吗?
他给得起。
但他不能给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王爷,”管家又说,“老奴看着表**长大,她性子倔,这次怕是……真的死心了。”
死心。
成允庭的手顿了顿。
是啊,死心了。
所以她才会写那封信,用最恭敬的语气,请他主婚。
这是她的报复。
用这种最体面、最残忍的方式,告诉他:你看,我终于不要你了。
“死心了也好。”成允庭合上礼单,声音很轻,“总比……跟我一起万劫不复好。”
管家看着他,最终什么也没说,躬身退下了。
成允庭独自在书房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,他提笔写回信。
【表妹见字如面:
信已收悉,婚期已知。主婚之事,本王应允。
愿汝与世子夫妻和睦,白首同心。
成允庭】
写完后,他盯着那几句话看了很久。
然后,将信折好,装进信封。
“来人。”
“王爷。”
“把这封信,送到西院。”
“是。”
侍卫拿着信走了。
成允庭坐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窗外,月光清冷。
照着他孤寂的身影。
也照着西院那株玉兰。
花已谢尽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。
在夜风里,轻轻摇晃。
像是在叹息。
又像是在说:
太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