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浪者之家精选章节

小说:流浪者之家 作者:汪里的喵 更新时间:2026-01-09

1终于熬到了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。教室里安静的氛围,让人昏昏欲睡。

一个纸团精准地砸在我的后脑勺上,然后弹落在地。我没有回头。

身后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,尖锐又刻薄。“喂,没爹的野孩子,

你妈这次又去哪个星球出差了?也不知道在那装什么好学生,做那些题做再好,

考上大学谁供你念书呀?”我翻动书页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,甚至没抬一下头。已经高三了。

我实在难以理解,这个年纪的男生,不把宝贵的精力用在刷题上,

却偏偏喜欢把别人的伤心事当成谈资。好在我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,心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。

解释过一次就够了。我的妈妈只是在很远的地方出差,身边还有舅舅的陪伴。

当他们选择视若罔闻时,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。“砰!”一声巨响,

同桌林若溪猛地合上了她的练习册。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。

“你们几个嘴里是吃了开塞露吗?整天除了喷粪就不会干点别的?”林若溪站了起来,

身形清瘦,气势却像一团燃烧的烈火。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挂上了嘲讽的笑。

“哟,林大**又来给你家的小可怜出头了?”“自己身体都那样了,还不多去医院躺着,

有闲心管别人的事。”林若溪的脸瞬间涨红,不是因为羞赧,而是纯粹的愤怒。

“我身体怎么样不用你们操心,但你们的脑子再不治治就真废了!”我终于放下了书,

侧过头,看着为我冲锋陷阵的朋友。林若溪,我最好的朋友。她的身体确实不算好,

隔三差五就要请假去医院,脸色也总是带着一丝苍白。

可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永远昂扬的小太阳,那种蓬勃的生命力,

和我这种淡淡的性格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。每次看到她为我出头的样子,

我心里某个地方就被轻轻触碰了。就宛如她的名字,用她倔强的力量,像一条奔放的溪流,

流向我浅浅的心底。有点暖。甚至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,还有点想笑。真是,太可爱了。

我慢悠悠地站起身,拉了拉她的衣角。“小溪,算了。”我的声音很平淡,没什么起伏。

林若溪猛地回头,满脸都写着“你怎么能这么算了”的不可置信。“念念!

他们都这么说你了!”我没看她,而是转向那几个男生,目光坚定,一字一句地开口。

“我苏念,和旁边这位林若溪同学,不屑跟某些发育不良的人计较。

”“这会拉低我们的平均智商。”说完,我又补充了一句。“毕竟,我们还要考大学,

某些人可能要去废品回收站报到。”那几个男生脸都绿了。“苏念你什么意思!

”“你说谁是废品!”林若溪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

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,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说得好!念念,

就该这么怼他们!”我也配合地装出“我们并肩作战”的模样,心里却在想,

林若溪笑起来的样子,比刚才生气的样子更可爱。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,

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。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,班级里瞬间恢复了安静。林若溪坐下后,

还气鼓鼓地小声嘀咕。“下次他们再敢胡说,我就撕烂他们的嘴。”我没接话,

只是把摊开的书又往她那边推了推,让她能看得更清楚。一节课的时间飞快流逝。下课后,

林若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那几个讨厌鬼身上转移了。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。

“念念,这次家长会,你舅舅来吗?”我正在整理笔记的手一顿。话题跳跃得真快,

这很林若溪。“他不来,最近很忙。”“啊?”她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,满脸都写着失望,

“又很忙啊……真可惜,我还想再见见他呢。”我的脑海里,

自动闪回了林若溪第一次去我家的场景。那天,我那位惊为天人的舅舅,

正穿着一件骚气的花衬衫和一条紧到勒出腿部线条的裤子。他一手叉腰,一手扶着门框,

摆出了一个自以为风情万种的S形站姿。“哟,念念,带朋友回来啦?”我清楚地记得,

当时林若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嘴巴微微张开,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。可后来,

她却嘴硬地坚持。“你舅舅真的特别帅!”“那种不羁的气质,你不懂!是艺术家的气质!

”想到这里,我忍不住开口。“你还觉得他帅?”“当然!”林若溪立刻挺直了腰板,

像在捍卫什么神圣的信仰,“你舅舅那种长相,就是放到娱乐圈都毫不逊色的神颜好吗!

”我:“……”神颜。我想起了舅舅挂在客厅里那条玫红色的羽毛围巾。

我觉得林若溪对“神颜”这个词,可能有亿点误解。“他那种穿搭……你确定?

”我决定再拯救一下朋友的审美。“那叫时尚!叫潮流!你不懂欣赏!

”林若溪说得斩钉截铁,“那是属于成熟男人的独特品味,跟我们这些小屁孩看到的不一样!

”我彻底放弃了。算了。她开心就好。“对了,念念,”林若溪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,

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们今天放学去你家吧!我功课上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!

”这个借口拙劣到我都懒得戳穿。我的成绩,甩开她一大截。所谓的问功课,

不过是想去我家蹲点,看看有没有偶遇“神颜舅舅”的可能性。这份执着,

让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。“他真的不在家,出差了。”我拿出那个惯用的借口,

这个借口既能解释妈妈的不在,也能解释舅舅的行踪不定。“万一呢!万一他提前回来了呢?

”林若溪不肯放弃,“我们就去看看,就一眼!如果不在,我保证马上就走!

”她摇晃着我的胳膊,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。“好吧,败给你了。”我忍着笑说。

“真的吗?”林若溪一脸期待,“那我们快点回去!”两人加快了脚步,

回到那个特殊的“家”。屋子里出奇的安静。安静得让我以为,舅舅真的出差了。“舅舅?

”我喊了一声,没人回应。林若溪的眼神黯淡下去,“舅舅不在家吗?”我们往里走,

一回头,两个人的嘴巴同时张成了“O”形。只见我的舅舅,正背对着门口。

他身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睡袍,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,露出线条漂亮的背部轮廓。

他头上戴着一个缀满塑料宝石的金色皇冠。手里拿着一根鸡毛掸子。他正对着穿衣镜,

摆出一个兰花指的起手式。他似乎正在练习什么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“哦,我高贵的子民,

为何你们的眼中满是哀伤?”他的腔调,婉转得能唱一出戏。我俩瞬间石化。

身后的视线太过灼热,苏景行感觉到了。他缓缓地,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舞台剧动作,

转过身来。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。他甚至将手里的鸡毛掸子指向我们,

嘴角勾起一个自认为颠倒众生的弧度。“哦?我亲爱的小念,和你英勇的骑士,一起回来了?

”2林若溪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润的“O”,久久没能合上。一声极轻的,

带着无限赞叹的抽气声,从旁边传来。我僵硬地转过头。完了。我甚至不敢去看好友的表情,

生怕从那张脸上看到信仰崩塌的惨状。然而,我错了。我看到了林若溪那双亮到吓人的眼睛。

那里面没有幻灭,没有崩塌,只有一种名为“惊艳”的火焰在熊熊燃烧。“念念,

你舅舅……”林若溪激动地抓紧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。

“他连排练都这么有魅力!”“这就是传说中的沉浸式表演吗?太专业了!”我感觉,

自己可能需要带林若溪去看看脑子,或者眼睛。我的舅舅,

显然对这种近乎崇拜的视线十分受用。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那根充当权杖的鸡毛掸子,

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安放一把传世圣剑。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。随着他的动作,

头顶那顶塑料皇冠,折射出廉价又斑斓的光晕。“艺术。”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腔调开了口,

声音华丽而拖长。“源于生活,也需要时刻的揣摩与练习。”“舅舅,

您这是在排练什么话剧吗?”林若溪彻底化身好奇宝宝,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“问功课”的。

“一个关于落魄贵族,复兴王国的史诗。”舅舅随口胡诌,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肃穆。

我扶住额头,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。还落魄贵族。这身打扮,

明明更像是要去参加小区广场舞大赛,争夺领舞宝座的孔雀。“我们走吧,

别打扰艺术家寻找灵感了。”我拽住林若溪就要往外溜。再待下去,

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拆台。“别急着走。”舅舅却叫住了我们,他踱步到房车的小冰箱前,

拿出了两瓶冰镇果汁。“我亲爱的小念,难道你不想跟你的骑士,

分享一下我们这个移动城堡的秘密吗?”他将果汁递过来,冲着林若溪飞快地眨了眨眼。

林若溪的脸“腾”地一下就红了,接过果汁的手都有些发抖。“移动城堡?”她小声问,

眼睛里全是好奇。我无声地叹了口气。今天,是走不掉了。我们所谓的家,

是一辆巨大的房车。车门外挂着一块手作的木牌,

上面用漂亮的艺术花体字写着——流浪者之家。这是舅舅的杰作。他说,

我妈妈常年在世界各地“出差”,我们也不能总待在一个地方,要效仿她,紧跟她的步伐。

所以,家也应该是可以移动的。他们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“哇!酷毙了!

”林若溪听完舅舅的解释,眼睛里的星星几乎要溢出来。“住在房车里环游世界,

这也太浪漫了吧!”“是啊,你妈妈就是个浪漫的人。”舅舅斜靠在门边,

目光投向很远的地方,“所以,我们也要用最浪漫的方式,等待她回来。”又是这个借口。

我端着果汁的手指,微微收紧。其实我知道。妈妈不会回来了。永远不会。但我只是低下头,

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掩饰得滴水不漏。“对了!”舅舅忽然一拍手,

像是刚想起什么绝顶重要的大事,“为了庆祝我的小念和她英勇的骑士,

在学业的战场上披荆斩棘!本国王决定,这个周末,开着我们的移动城堡,去征服游乐园!

”林若溪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亮了。去游乐园?和“神颜舅舅”一起?“真的吗?舅舅!

我们真的要去游乐园吗?”“君无戏言。”舅舅单手抚胸,

对着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。我看着好友那副快要幸福得晕过去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
反正,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,偶尔的放松也是必要的。周末很快就到了。

舅舅开着他那辆被涂鸦得花里胡哨的“移动城堡”,载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女孩,

朝着市郊最大的游乐园驶去。一路上,林若溪兴奋得像只小麻雀,

从舅舅的“艺术生涯”问到他的星座血型。舅舅也乐在其中,时不时爆出一两句惊人之语,

逗得林若溪前仰后合。**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,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。

游乐园里人声鼎沸。过山车的轨道划破天际,伴随着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。“哦!我的神!

感受这风的速度!感受这灵魂的战栗!”最夸张的叫声,来自于我伟大的舅舅。

他坐在我和林若溪中间,张开双臂,表情夸张得像是正在出演一幕莎士比亚悲剧的男主角。

林若溪一边尖叫一边大笑,还不忘百忙之中夸赞:“舅舅好有**!”我默默地扭过头,

只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。从过山车到海盗船,从旋转木马到碰碰车,舅舅跟着我们,

把一个成年人的幼稚发挥到了极致。他会在坐旋转木马时,

对着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白马的小朋友,庄严宣告:“小朋友,你看中的这匹战马,

已经被我,高贵的王子,征用了。”然后在一群孩子呆滞的注视下,心满意足地坐上去。

他会在玩射击游戏时,摆出电影里特工的姿势,结果一枪脱靶,

却能面不改色地对老板说:“我只是在测试风速。

”林若溪全程都是“哇哦”、“好帅”、“太有型了”的赞叹三连,粉丝滤镜厚得能防弹。

我从一开始的无力吐槽,到后来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,假装赞叹。虽然舅舅很不靠谱,

但不得不承认,有他在的地方,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。她们相信,只要付出了努力,

就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。未来在她们面前,是清晰而光明的。夕阳西下,

晚霞将半边天烧成一片浓郁的橘子糖水。三个人坐在房车门口的小折叠椅上,吃着棉花糖,

看着远处游乐园的摩天轮亮起点点灯火,像一场盛大又温柔的梦。“真开心啊。

”林若溪感叹道。“是啊。”我跟着轻声附和。我仰起头,看着那片温柔的橘红色天空,

在心里默默地说。妈妈,你看。我今天很开心。我的快乐,一定可以传递到很远很远的地方,

传递给你吧。我知道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仪式。但这个仪式,

支撑了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单的黑夜。“对了,念念,”林若夕忽然凑过来,

声音压得极低,神秘兮兮地说,“再过不久,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了!”我愣了一下,

才反应过来。是啊,马上就要成年了。“我跟你说,”林若溪握住我的手,表情无比认真,

“你十八岁的成人礼,我一定要陪你过!我们要做一件超级有意义的事情,

给你一个全世界最难忘的生日!”一股暖流,缓缓淌过我的心口。我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,

重重地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就在这无比温馨的时刻,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。我转过头。

舅舅不知何时已经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,

像金色的刻刀,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竟真的雕刻出几分不羁的帅气。或许,

若溪的审美,也不是全无道理。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,舅舅忽然开口。他的眼睛没有睁开,

嘴唇微动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句梦呓。“快了。”我的心脏,毫无预兆地一紧,

有一丝丝不安的情绪在我的身体里蔓延。卡付费3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。车窗外下着细雨,

雨点敲打在“流浪者之家”的车顶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
这辆老旧的房车就是我和舅舅的整个世界,一个移动的,不为任何人停留的家。

我坐在小小的折叠桌前,面前空空如也,什么都没有。我在等。等我的舅舅,

也等那个一年一度,从世界某个角落寄来的包裹。车门被推开,

一阵夹杂着雨丝的冷风灌了进来。舅舅脱下湿漉漉的外套,挂在门边的挂钩上。

他手里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盒子,上面还压着一封信。信封是淡蓝色的,很漂亮。

“念念,生日快乐。”舅舅的脸上挂着她看了十八年的笑容,温暖,

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“猜猜妈妈这次又去哪儿了?

”舅舅把盒子和信放在桌上,熟练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。他的表演开始了,每年一次,

从不缺席。,让我怀疑他每次抽象的表演都是为了每年这个时刻最准备。“信上说,

她去了秘鲁的马丘比丘,看到了失落的印加古城,还画了很多可爱的羊驼。”他一边说,

一边轻轻推了推那个盒子。“这是她给你织的围巾,说是那边羊羊驼毛,最暖和了。

”我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圈。我记得六岁那年,

妈妈的礼物是一只来自非洲的木雕小象。十岁那年,是一串土耳其的蓝眼睛手链。

十四岁那年,是一本冰岛语的诗集。妈妈永远在路上,永远在探索这个世界的奇妙。

她永远那么自由,那么潇洒,像一阵风。舅舅是这么告诉她的。这是一个多么美丽的童话。

我差一点就信了。如果不是十二岁那年,无意中在房车最底层的储物柜里,

翻出了一个上锁的铁盒。我花了三天时间,用一根铁丝撬开了那把生锈的锁。里面没有童话。

只有一叠泛黄的医院诊断书,和一张单薄的死亡证明。癌症晚期。死亡日期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