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，把酒店宴会厅前厅照得亮堂堂。空气里浮动着香水、鲜花和甜点的混合气味。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，背景墙上巨幅的婚纱照里，陈默和林晓深情凝望，笑容甜蜜得刺眼。
宾客们三五成群，衣香鬓影，言笑晏晏。舒缓的婚礼进行曲轻柔流淌。
陈默站在角落一根装饰华丽的大理石柱旁，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，身姿挺拔。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，浅浅抿了一口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、得体的微笑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喧闹的人群，不时对投来目光的亲友含笑点头致意。
只有离得最近、一直担忧地看着他的伴郎小刘，才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。陈默今天太“稳”了，稳得有点过头。那笑容像是焊在脸上的面具，眼底深处却像结了冰的深潭，一丝波澜也无。握着酒杯的手指，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默哥，”小刘凑近，压低了声音，带着浓浓的忧虑，“你……真没事吧？嫂子那边……”他欲言又止，昨晚陈默失魂落魄又强装镇定的样子，让他心里直打鼓。
“没事。”陈默侧过头，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，语气轻松，“能有什么事？你看这布置，多漂亮。”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那奢华浪漫的婚礼现场，“晓晓还没到？”
“刚打电话问过化妆师了，说快到了。”小刘回答，还是忍不住，“哥，你脸色……看着不太好。昨晚是不是没睡好？要不……”
“有点紧张而已。”陈默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，“一辈子就这一次，正常。”他放下酒杯，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领结，“你去帮我看看，我妈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小刘挠挠头，狐疑地看了陈默一眼，最终还是转身走开了。
陈默的目光再次投向入口处。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。
林晓穿着一身繁复精美的纯白拖尾婚纱，在两名伴娘的搀扶下，缓缓走了进来。头顶的皇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，精致的妆容掩盖了所有的疲惫。她脸上带着新娘特有的、羞涩又幸福的笑容，视线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陈默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，陈默清晰地看到，林晓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，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心虚，虽然瞬间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，重新换上了甜蜜的注视。她微微抿了抿涂着诱人唇彩的嘴唇，目光有些闪烁地避开了陈默过于平静的注视。
陈默脸上却瞬间绽放出极其温柔灿烂的笑容，眼中盛满了“爱意”和“惊艳”，他大步迎了上去，仿佛整个世界的目光都只聚焦在林晓身上。周围的宾客发出善意的赞叹和笑声。
“晓晓，”陈默走到林晓面前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她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。林晓的手在他掌心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，冰冷。陈默恍若未觉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你真美。”他微微俯身，凑近她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，“累坏了吧？昨晚玩得开心吗？”
林晓的身体明显一僵，脸颊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，连厚厚的粉底都挡不住那份苍白。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：“开……开心啊，就是太疯了……嗓子都哑了。”
“开心就好。”陈默的笑容依旧温柔，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的眼睛深处，捕捉着那极力掩饰的恐慌。他抬起手，极其自然地、带着无比珍视的意味，轻轻拂过她额角一缕精心整理过的碎发。
就是这个位置。昨晚，赵阳那个吻落下的位置。
陈默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，林晓的身体猛地一颤，像是被烫到一般，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，却被陈默看似轻柔、实则不容抗拒地定住了。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，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，那份强装的镇定摇摇欲坠。
“怎么了？头发乱了？”陈默明知故问，语气带着无辜的关切，手指却在她额角那个位置，极其缓慢而清晰地拂过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的占有意味。
“没……没乱。”林晓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，几乎要哭出来。她猛地低下头，不敢再看陈默的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，“我们……我们去见爸妈吧？”
“好。”陈默从善如流地松开手，脸上依旧是完美无瑕的温柔笑意，自然地揽住她的腰，带着她朝主桌走去。在外人看来，这绝对是一对登对无比、浓情蜜意的新人。只有林晓能感受到，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，像铁箍一样冰冷而有力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压迫感。她几乎是靠在他臂弯里，才能勉强支撑着不软倒下去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