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的出现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徐婉心里。
尽管被冲进下水道的，只是一些信和照片。
从那天起，家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。
徐婉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视而不见，她开始频繁地提起我。
但每一次，都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怨恨。
她会指着我买给她的爱马仕包，对她母亲说：「妈，你说林周是不是把我当成了那个女人的替身？他给我买这些，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也喜欢？」
岳母自然是向着她的。
「肯定的！这些凤凰男，心里都藏着一个够不着的白月光，娶个城里姑娘，就是为了**人家！」
徐凯也在一旁添油加醋：「就是！姐，幸亏他死得早，不然指不定在外面还养着小的呢！」
我听着这些污秽不堪的揣测，只觉得荒谬。
我认识苏晴的时候，我们都还是穿着校服的穷学生，一碗麻辣烫都要分着吃。
她连口红都没涂过，又怎么会喜欢什么爱马仕。
我给徐婉买名牌，只是因为她说，圈子里的太太们都有，她没有，会很没面子。
我不想让她没面子。
仅此而已。
可现在，我所有的付出，都被他们扭曲成了不堪的“替代品文学”。
我甚至觉得，或许，我死了，对他们而言，反而是一件好事。
因为一个死人，无法辩驳。
他们可以尽情地，将所有的不堪都推到我身上，然后心安理得地，扮演一个被辜负的受害者。
这场闹剧的**，发生在徐凯惹上麻烦之后。
他打着我的名号，在外面跟人合伙做什么“区块链”，结果被骗了五十万。
对方是放高利贷的，催债的人直接找上了门。
几个纹着花臂的大汉堵在门口，用红色的油漆在门上写了“欠债还钱”四个大字。
岳母当场就吓晕了过去。
徐婉虽然也脸色发白，但还算镇定。
她把徐凯叫到房间里，压低了声音问：「到底怎么回事？」
「姐，你得救我啊！」徐凯哭丧着脸，「我都是为了我们家好！他们说那个项目稳赚不赔，我想着等姐夫的钱下来了，投进去翻个倍，以后你和妈就不用愁了！」
「你放屁！」徐婉气得发抖，「林周刚死，你就打着他的名号出去招摇撞骗！你有没有脑子！」
「我……我还不是看林周以前在外面挺有面子的，谁都给他几分薄面……我以为……」
我冷笑。
我的面子，是我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磕下来，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。
不是他这种草包能借的。
「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！」徐婉深吸一口气，「五十万，我去哪给你弄五十万？」
「姐夫不是有存款吗？」徐凯还抱着一丝希望。
「我说了，他卡里就三万！」
「那……那房子呢？」徐凯的目光投向了这套价值千万的房子。
徐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「你想都别想。这房子是我的底线。」
她拿出手机，开始翻通讯录。
我看到她一个个地划过那些名字，都是她那些所谓的“闺蜜”，“朋友”。
但她一个都没打。
她很清楚，那些人，只会在她风光的时候锦上添花。
绝不会在她落魄的时候雪中送炭。
最后，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——「老王」。
老王是我的大学同学，也是我最好的兄弟。
更是我那个秘密公司的合伙人。
我看着徐婉犹豫了很久，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。
「喂，王哥吗？我是徐婉。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。
电话那头的老王显然很惊讶，但还是客气地问：「弟妹啊，你好你好，有什么事吗？」
「是这样的……我……」徐婉咬了咬唇，似乎难以启齿，「我手头有点紧，想跟你……周转一下。」
「周转？弟妹，出什么事了？」老王的语气立刻严肃起来。
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……阿凯在外面惹了点麻烦，需要五十万。」徐婉说得含糊不清。
老王沉默了。
足足有半分钟。
就在徐婉快要挂电话的时候，老王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「弟妹，林周尸骨未寒，你们家就又搞出这种事？」
「他活着的时候，给徐凯擦了多少次**？替他还赌债，给他摆平打架，给他买车祸的单！现在他死了，你们还想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吗？」
「五十万？可以。你让徐凯自己给我打个电话，我告诉他，这五十万，林周早就替他还了！」
「他三年前在澳门输了一百多万，是林周瞒着你们所有人，找我借钱给他填的坑！林周说，那是最后一次！以后徐凯再惹事，他就算死，都不会再管！」
老王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，砸在徐婉的心上。
也砸在我的魂魄上。
我看到徐婉的脸，一瞬间血色尽失，白得像一张纸。
她握着手机的手，在微微发抖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林周为了你们这个家，早就被掏空了！」老王的声音里带着哽咽，「他跟我说，他不敢病，不敢死，因为他要是倒了，你们这个家就塌了！」
「可他还是死了！被你们活活累死的！」
「弟-妹，我今天把话放这儿。林周留下的东西，你们谁也别想动。那是他拿命换的！我替他守着！」
电话被挂断了。
徐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，呆呆地站着。
我看到有眼泪，从她空洞的眼睛里，一滴一滴地落下来。
这是我死后，第一次见她流泪。
不是因为我的死。
而是因为，她终于意识到，她失去的，究竟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