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仅仅是修复，这是在为一座坟墓，安装上最后的机关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几乎与钢琴内部冰冷的金属零件融为一体。就在阀门旋入预定位置，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“咔哒”声时——
“嘀。”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，划破了公寓的死寂。
是玄关指纹锁开启的声音。
姜青黎的身体瞬间僵住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，猛地一沉。靳寒夜？他比预计的时间，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大脑在零点一秒内飞速运转。逃跑的消防通道在客厅另一侧，此刻过去必然迎面撞上。工具箱散落一地，根本来不及收拾。
唯一的屏障，只有这架巨大的钢琴。
她没有慌乱地爬出，而是将那把特制的微型扳手迅速滑入掌心，用身体和钢琴的侧面挡住。她利用琴身的遮挡，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，悄无声息地从琴箱内翻身而出，动作轻盈得像一只黑猫。
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，厚重的琴盖被她顺势拉下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，琴盖合拢，将所有秘密封存在黑暗之中。
客厅的灯光被靳寒夜的身影切开，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，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。
姜青黎背靠着尚有余温的钢琴，急促的呼吸在几秒内就被强行压了下去。她抬起头，脸上所有紧绷的线条在一瞬间松弛，变回那个温婉柔和的姜青黎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，听不出丝毫破绽。
靳寒夜解着外套的纽扣，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，似乎在为什么事心烦。他随意地将昂贵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，目光扫过她，又落在那架紧闭的钢琴上。
“会议临时取消。”他言简意赅，迈开长腿走过来，“你刚才在做什么？我好像听到了声音。”
他的审视像探照灯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。
姜青黎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面上不显。她微微侧过身，指尖状似无意地拂过光滑的琴盖，将掌心的扳手掩藏得更深。
“没什么，”她轻声回答，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谈论天气，“刚才清理内部的时候，发现一颗螺丝掉进去了，怎么也找不到。我怕它卡住机芯，就钻进去看了看。”
这个解释无懈可击，完全符合她作为顶级调音师的职业习惯。
靳寒夜的疑虑果然被打消了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，只是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，眉心的折痕很深。“过来，帮我按按。头疼。”
又是这样理所当然的命令。
姜青黎顺从地走过去，绕到他身后，冰凉的指尖覆上他的太阳穴。她力道精准，手法娴熟，每一个动作都能精准地缓解他的不适。这是她过去数年里，为他做过无数次的事情。
而此刻，她的指尖下，是他紧绷的神经，是她即将要亲手摧毁的健康。
就在她闭着眼，感受着他血管搏动的时候，被她随手放在一旁矮几上的手机屏幕，突然亮了起来。
一道冷白的光，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。
靳寒夜闭着眼，毫无察觉。
姜青黎的眼皮微微掀开，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内容。
那是一条朋友圈的新动态，发布者是尤念笙。
而这条动态的可见范围，只有一个人——姜青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