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时安深呼吸了一下,声音里忍不住带上祈求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一线退下吗?”
“那几年,你有算过我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有多少吗?”
“我努力地回归家庭,想要让你多看看我。如果你过不下去了,可以直接和我说。”
“我们不要再这样彼此折磨了。”
方时安望着依旧紧闭的房门,心里被深深的失望所笼罩。
他正要走,但在此刻,门突然开了。
方时安惊喜地抬起头,却看见程书宁手拿着外套,眼神漠然。
“唐嘉泽的案子有了新进展,我去一趟律所。”
门合上的那瞬间,她声音低沉,却依旧那么无情:“不用等我,我今天不会回来。”
空荡荡的屋,惨白灯光照得方时安脸色更白。
他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。
忽的,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。
方时安心一颤,下意识接通。
方母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里响起:“时安,药吃了吗?效果怎么样……”
方时安沉默听着。
心里绑住那块大石头的绳子,忽地断了。
他红了眼眶。
在方母的絮叨中,方时安忽地开口:“妈,我不想要孩子了。”
空气都仿佛静默了一秒。
方母的声音突然尖锐:“方时安!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逼你生孩子?程书宁都多久没和你来过家里了?”
仿佛当头一棒,砸开方时安一直自欺欺人的外壳。
“没有孩子,难道是想和我一样落得个离婚的下场吗?没有孩子维系的婚姻会怎样,你不清楚吗?”
方母的语气很轻,又很冷。
方时安能感受到她此刻的自嘲与痛苦,那痛苦经过酝酿又如绳索般死死捆在方时安脖颈上。
让他忽的窒息了。
——他是个被收养的孩子。
被收养的那一年,方母还没离婚。
方时安一开始就知道,自己的存在只是无法生育的方母用来挽回婚姻的手段。
然而事情并没有变好。
两年后,方母还是离婚了,那个男人从此再没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“……妈。”方时安的声音变得嘶哑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方母只留下这么一句话,就挂断了电话。
方时安眼眶通红,连拿着手机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。
夫妻之间非得有孩子吗?
有了亲生的孩子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但此刻,他内心里涌现出来的,只有无穷无尽的迷茫。
自那之后,方时安整日呆在法院里,不知在逃避些什么。
直到一个周末,原定在一个月以后的律师先锋会突然提前。
好几个原定的律师因为行程问题排不开,主办方索性邀请了法院加入其中。
方时安收到法院通知后,当天赶往临市。
刚到会馆场所,便看见律师们集中在一起,讨论激烈。
话题中心的女人,表情淡然,哪怕是看见方时安突然出现,也没有一丝变化。
方时安走近,便听见程书宁侃侃而谈:“婚姻法干预过多,会限制个人的自由。就算婚姻法保护的是绝大多数人的权益,也不能忽视,存在有被婚姻法所束缚的人。”
她对婚姻法的看法有些严苛,但在场律师大多都支持她。
方时安心里突然有了一团火,上前一步,目光坚定。
“法律的规范可以有效地保护双方在婚姻里的权益。如果大家都要自由,不要责任,那这个世界该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
方时安突然地发言,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小会。
程书宁望过来,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所以法律就应该漠视这一小数人的权益?”
她的话立在那里,方时安无法接话。
在场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