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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凌决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门**吵醒的。
他从不超过五分钟的浅度睡眠中睁开眼,生物钟精准地告诉他,现在是早上七点整。
门外,许念安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,举着两个三明治,笑得像个小太阳。
“早上好,阿决!我来接煤球啦!顺便给你带了早餐,我亲手做的哦,芝士火腿蛋三明治!”
凌决看着她,没说话。他的作息表里,七点到八点是体能训练时间,早餐是八点零五分,一杯营养液。
“你怎么了?没睡好吗?”许念安看他脸色不对,关心道。
凌决摇摇头,让开门。
许念安蹦蹦跳跳地进来,直奔煤球的小窝。
“煤球小宝贝,姐姐来啦!”她把猫抱起来,亲昵地蹭了蹭,“昨晚乖不乖呀?有没有打扰叔叔睡觉?”
叔叔……
凌决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他走到客厅,拿起一个三明治,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。
味道很普通。面包,鸡蛋,火腿,芝士。没有任何技术含量。
但他却吃完了。连同另一个也一起。
“阿决,你今天……要上班吗?”许念安一边逗猫一边问。
他的身份是金融分析师。一个朝九晚五,生活规律到乏味的普通白领。这是他最完美的伪装。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晚上你能早点回来吗?”许念安的声音小了点,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我想……请你吃个饭,就当是谢谢你昨天收留煤球。”
凌决的日程表里,晚上是情报分析和“日蚀”行动的细节推演。
“好。”
他再次给出了计划外的答案。
许念安的眼睛瞬间亮了,像被点燃的星星:“太好了!那就这么说定啦!我去做饭,你一定要回来哦!”
她抱着猫,像一阵风似的走了。
凌决站在原地,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淡淡香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这双手,原本应该在键盘上敲击着毁灭性的代码,现在却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。
荒谬。
他走进训练室,开始了他迟到十五分钟的体能训练。负重深蹲,引体向上,格斗术演练。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,肌肉的酸痛感让他感到一丝心安。
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。疼痛,极限,控制。
主教说过,身体是武器,必须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。任何享乐和安逸,都是在让武器生锈。
他昨晚吃了章鱼小-丸子,今早吃了三明治。
他的武器,正在生锈。
晚上,凌决破天荒地在七点前回到了家。这在他的十年潜伏生涯中,是第一次。
他打开门,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扑面而来。
隔壁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许念安探出头来,脸上沾了一点面粉,像只小花猫。
“你回来啦!快来快来,就等你了!”
凌决走进那间他只在监控里见过的屋子。
和他的公寓截然相反,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画稿,沙发上扔着抱枕和毛毯,阳台上的绿植长得格外茂盛,煤球正趴在它的新窝里,满足地打着呼噜。
餐桌上,摆着四菜一汤。可乐鸡翅,番茄炒蛋,清炒西兰花,还有一个排骨汤。
家常菜。他只在资料里看过的词语。
“快坐呀,尝尝我的手艺!”许念安给他盛了一碗饭,推到他面前。
凌决坐下,拿起筷子。动作有些僵硬。他上一次用筷子,还是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务中,为了伪装成游客。
他夹起一块鸡翅。甜的。
他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。酸甜的。
很奇怪的味道组合。但并不难吃。
“怎么样?”许念安托着下巴,满眼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……可以。”
“太好了!”许念安高兴地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鸡翅,“我最拿手的就是可乐鸡翅了!你喜欢就多吃点!”
她不停地给凌决夹菜,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工作上的趣事,哪个客户又提了奇葩要求,她家的绿萝又长了新叶子,煤球今天学会了用猫砂盆。
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。
凌-决却听着,没有打断。
她的声音,像背景里的白噪音,不,比白噪音要暖和一点。像……春天午后,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感觉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。
“阿决,你怎么不说话呀?”许念安终于发现了他全程的沉默。
“……在听。”
“你平时都这么安静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一定很闷吧?”许念安想了想,突然眼睛一亮,“对了!我给你看个好东西!”
她跑到书房,抱出一个大画夹,在他面前展开。
里面,是各种各样的人物速写。地铁上看手机的年轻人,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,抱着孩子焦急等待的母亲……
她的画笔,捕捉了这座城市里无数平凡的瞬间。
“这是我的爱好,我喜欢画人。”她翻到新的一页,上面只画了一个轮廓。
是一个男人的侧脸,线条冷硬,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是凌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