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乔柯,一个宠物殡葬师。
说得好听点,是“灵魂摆渡人”,给毛孩子们最后的体面。
说得难听点,就是给猫猫狗狗收尸的。
我的梦想很简单,还清开这家“往生小栈”欠下的贷款,然后就地躺平,当一条响当当的咸鱼。人生嘛,折腾什么,闭眼睁眼一天就过去了,多好。
“乔柯,你个废物,又在看那道破疤?”
一只橘猫,叫油条,正揣着爪子蹲在我的肚子上,用它那公鸭嗓对我进行每日例行的人格侮辱。
我懒得理它,继续盯着窗外。
我们这个世界,有点特别。天上,有一道贯穿天际的巨大裂痕,像一块完美的青瓷被磕了个口子。官方管它叫“天之痕”,说是宇宙诞生时就有的奇观。
从小到大,每个人都对它习以为常,甚至引以为傲。诗人赞美它,画家描绘它,情侣在“天之痕”下接吻,觉得特别浪漫。
我觉得他们都有病。
那不就是一道疤吗?有什么好看的。
“别看了,来活儿了。”油条用尾巴抽了我一下,“一个大单,指定要你,备注是……‘给我的心肝儿一个宇宙级的葬礼’。啧,又一个疯婆子。”
我慢吞吞地爬起来。没办法,客户就是上帝,尤其是有钱的上帝。
门上的风铃“叮铃”一响,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那一瞬间,我感觉整个店里那些用来安抚人心的百合花香,都被她身上那股子冷冽又勾人的味道给冲散了。
她很高,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,露出的脚踝白得晃眼。长发,红唇,眼睛漂亮得不像话,但里面没什么温度,像两块上好的琉璃。
“你就是乔柯?”她开口,声音也冷冷的,但很好听。
我点点头,“是,请问……”
“我预约了。”她说着,侧身让开,露出了她身后提着的一个金属箱。
箱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个……东西。
我愣住了。
那是一只机械蜘蛛,巴掌大,八条腿闪着金属寒光,身体部分是某种黑色的复合材料,上面还有一道狰狞的划痕。
“这是……?”我有点懵。我这儿只接血肉之躯的生意啊。
“斯派克。”女人淡淡地说,“我的宠物。”
油条从柜台后面探出个脑袋,胡子抖了抖:“啥玩意儿?给个破铜烂铁送终?钱多烧的是吧?”
这猫会说话,但好像只有我能听见。我早就习惯了。
我咳嗽一声,拿出职业素养:“这位女士,我们店的服务对象是……呃,有生命的宠物。”
“它没有生命吗?”女人抬眼看我,那眼神,像手术刀,一下子就想把你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,“它陪了我三年,会根据我的情绪播放音乐,能在我失眠时模拟星空,还在三次入侵中保护了我的数据安全。它坏掉的时候,我很难过。这种难过,难道是假的?”
我被她问住了。
她这番话,逻辑上好像没毛病,但又处处透着诡异。
“好吧,”我不想跟钱过不去,“您想要什么样的葬礼?”
她笑了,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,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。“我要你,用你们店里最高规格的仪式,火化它。”
“火化……一个金属蜘蛛?”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在轻微地颤动。
“对。”她盯着我,一字一顿地说,“我要你亲眼看着它,在火焰里,化为乌有。”
我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这个女人,不是来给宠物办葬礼的。
她是来“办”我的。
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兴奋,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。就像一个猎人,终于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猎物,正琢磨着该从哪里下刀。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卡,放在柜台上,“你只需要,按我说的做。”
油条在我脑子里尖叫:“接!快接!这傻娘们的钱不赚白不赚!把这破蜘蛛烧成铁水,咱们下半年的猫粮就都有了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张卡推了回去。
“女士,活儿可以接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“但我们这儿有个规矩。”
“哦?什么规矩?”她挑了挑眉,似乎觉得更有趣了。
我指了指墙上我亲手写的四个大字——“明码标价”。
“最高规格的葬礼,三十万。不刷卡,只收现金。”我说。
先不管她有什么目的,把钱搞到手才是真的。我,乔柯,一个专业的宠物殡葬师,就算对方是条龙,只要给得起钱,我也敢给她办后事。
女人定定地看了我几秒,然后,笑了。
这次,是真笑。像冰川裂开一道缝,露出了里面幽深又危险的海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我喜欢你的规矩。”
我不知道,从我接下这单生意开始,我梦想中的咸鱼生活,就已经被她连锅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