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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醒来,满眼刺白,消毒水气味浓烈。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手背扎着针,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流入血管。
谢观澜坐在床边椅子上,见我睁眼,立刻开口,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责备:“柠柠,你醒了?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奖项,把自己折腾进医院,值得吗?”
高烧似乎退了,但喉咙干痛,头依旧昏沉。我闭上眼,不想看他。
“出去。”我的声音沙哑难听。
他似乎还想说什么,手机却在这时响起。他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动,起身走到窗边接起。
温冉甜脆的声音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隐约传来:“谢总,上次说好我带你去我们京大逛逛的,今天天气正好,我们学校的食堂可有名了,你一定得尝尝!”
谢观澜背对着我,几乎没有犹豫,低声应道:“好,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,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。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病房彻底安静下来。我盯着天花板,直到点滴瓶里的液体见底。自己按铃叫来护士拔针,下床时腿脚发软,但我扶着墙,一步步挪到缴费处,用所剩不多的积蓄结了账。
走出医院,阳光晃眼。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,拿出手机。里面存着我拍摄《候鸟的孤影》的全部过程:不同时间地点的原始底片文件、带有时间戳的电脑修图记录,甚至还有几张我在拍摄地狼狈蹲守时,请路人帮忙拍的纪念照,背景里能看到我那台旧相机和特殊的镜头。
我将这些证据仔细整理、标注,撰写了一份简洁清晰的说明。然后,登录摄影协会的官方邮箱,将举报温冉窃取他人摄影成果的邮件,连同所有附件,一字一句,发送了出去。
点击发送的那一刻,手很稳。
回酒店的路上,鬼使神差地,我在曾经和谢观澜最常去的那家咖啡馆门口下了车。
推开门,风铃轻响,熟悉的咖啡香扑面而来。目光下意识投向角落那面贴满便签和拍立得的记忆墙。
我和谢观澜留下的那张还在——去年生日,他搂着我,背后是水晶球的虚影,照片边缘有我写下的“愿年年有今日”。
但此刻,一个店员正踩着梯子,将它从墙上取下。旁边的小篮子里,已经堆了不少被撕下的便签和照片。
“等一下,”我的声音自己听起来都有些干涩,“那些......为什么要拿走?”
店员低头看我,随口道:“哦,老板说谢先生吩咐的,这面墙要清空重新布置。谢先生说不喜欢。”
明知道不应该抱有希望了,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针极快地刺了一下,猝不及防,尖锐的疼。明知不该,却无法控制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店员利落地将我们那张照片对折,再对折,然后“咔嚓”几声,用剪刀剪成碎片,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。写满字迹的便签纸也被揉成一团,丢弃。
碎片里,还能看见谢观澜当时的笑,和我模糊的笔迹。
什么都没说。
我转过身,推开门,重新走入街上的阳光里。风有点大,吹得眼睛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