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玉簪,像一根刺,扎在我心里。
也扎在了凌昭的心里。
从那天起,他来我这里的次数变少了。
就算来了,也只是坐着,默默地喝茶,一言不发。
我们之间的空气,仿佛凝固了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陪他一起沉默。
我知道,凌夜的话,刺痛了他。
也让他意识到,把我当成替身,是一件多么荒唐又残忍的事。
他开始回避我。
而凌夜,却来得更勤了。
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。
他会带来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。
有时候是西域进贡的琉璃珠,五光十色,煞是好看。
有时候是能模仿人说话的八哥,叽叽喳喳,吵得人头疼。
他把这些东西扔给我,看我新奇又不敢碰的样子,笑得前仰后合。
「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。」
他嘴上虽然嘲讽,但眼神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বিগ的兴味。
我渐渐发现,凌夜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可怕。
他只是……孤独。
他的母亲是个不得宠的宫女,早早就去了。
他在宫里,无依无靠,全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算计和争夺。
所以,他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。
他只会用最尖锐的方式,来试探和表达。
有一次,我染了风寒,咳得厉害。
凌昭只是派人送了些药材来,连面都没露。
我躺在床上,烧得迷迷糊糊,感觉自己快要死了。
就在这时,凌夜来了。
他一脚踹开门,带着一身寒气走到我床前。
「怎么?快死了?」
他的声音,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。
我咳得说不出话,只能无力地看着他。
他皱了皱眉,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。
他的手很凉,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,很舒服。
「这么烫。」
他嘟囔了一句,转身就走。
我以为他走了。
没想到,过了一会儿,他又回来了。
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。
「喝了。」
他把碗递到我嘴边,命令道。
姜汤很辣,呛得我眼泪直流。
「咳……咳咳……」
「没用的东西。」
他嘴上骂着,却拿过帕子,笨拙地替我擦去嘴角的汤汁。
他的动作很粗鲁,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。
那一刻,我的心,不受控制地,漏跳了一拍。
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他的睫毛很长,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
我突然觉得,他也不是那么讨厌。
喝完姜汤,我感觉身体暖和了许多。
我蜷缩在被子里,看着他。
「殿下,谢谢你。」
他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道谢。
随即,他又不自然地别过脸,冷哼一声。
「别自作多情。」
「你现在还不能死,你死了,我还怎么看我皇兄的好戏?」
他说完,就起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不知为何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我知道,他是在关心我。
只是,他不愿意承认。
从那以后,我们之间的关系,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他还是会嘲讽我,捉弄我。
但他的眼神里,多了一些别的东西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我也不敢去深究。
我只是,不再那么怕他了。
甚至,在他来的时候,心里会有一丝小小的期待。
我告诉自己,这只是因为,他让我觉得,我不是一个完全没有用处的影子。
至少,我还是他的一颗棋子。
棋子,总比影子,要真实一些。
我开始偷偷地观察他。
我发现,他喜欢穿黑色的衣服,喜欢喝苦茶。
他看书的时候,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。
他和人争辩时,总是咄咄逼人,不留余地。
可他看我的眼神,却越来越复杂。
有一次,他像往常一样,看我练字。
我写的还是苏轻鸢的簪花小楷。
只是这一次,我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。
阿鸢。
他看着那两个字,久久没有说话。
「你的字,有长进。」
半晌,他才开口。
「不像她了。」
我心里一动,抬头看他。
「像你自己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,在我心湖里,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我突然觉得,脸有些发烫。
我低下头,不敢再看他。
我怕,再看下去,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,会不受控制地,为他跳动。
我不能。
我只是个替身,是个棋子。
我不配拥有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