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坦荡而绝望,看得沈崇言心头那股无名的邪火微微一滞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。”她的眼泪终于滑落,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,滴落在衣襟上,“我只是想知道,在夫君心里,我到底算什么?是一尊摆在正院里、需要时时擦拭的规矩牌位,还是……还是一个有血有肉、会疼会痛的妻子?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。前半句是伪装,后半句却是她曾经最真实的渴望。
如今再说出口,只觉得满嘴苦涩。
沈崇言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看着她赤足站在地上的脆弱,有那么一瞬间,他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。
但他很快想起了梨花巷里,璇宝那张惊魂未定、梨花带雨的脸。
“够了。”他冷声喝道,眼中的动摇被不耐烦取代,“秦绾歌,收起你这些把戏。我不管你今日做了什么,也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怨气。我只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他指着身后的两个婆子,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从今日起,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准踏出静心院半步。这两位是府里的老人,会‘好好’伺候你,直到你学会什么是规矩为止。”
软禁。
秦绾歌的心彻底沉入谷底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这张她曾爱入骨髓的脸,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和丑陋。
所谓的规矩,所谓的大局,全都是他用来维护心上人、打压她的工具。
“沈崇言。”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沈崇言眉头一皱,似乎对她的无礼感到不满。
秦绾歌却不再看他,她缓缓转身,走回床边坐下,目光投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。
“你放心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再出去了。”
她不会再试图逃离这个牢笼,因为她已经决定,要亲手将它烧成灰烬。
沈崇言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,只当她是终于认清了现实,选择了屈服。他心中那股因璇宝受惊而起的怒火稍稍平息,语气也缓和了些,却依旧冰冷。
“你能想通最好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拂袖而去,没有一丝留恋。
那两个婆子面无表情地走进来,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门口,像两尊门神。
房间里恢复了死寂。
秦绾歌坐在床沿,听着沈崇言远去的脚步声,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。
她缓缓抬起手,擦干脸颊上未干的泪痕。
哭,是给别人看的。
从这一刻起,她的眼泪,只为她死去的孩儿和那份被践踏的真心而流。
她走到窗边,重新看向那片夜空。夜色如墨,却也预示着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。
秋霜应该已经快到城南的四方钱庄了。
那里有她父亲安插在京城的暗桩,也是她计划的第一步。
只要钱庄的掌柜收到那枚蜡丸,就会立刻动用所有关系,将一封密信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边关,送到她父亲镇北侯秦镇北的手中。
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父危,速归。”
这封信,既是求救,也是一个信号。
一个她秦绾歌,要从这场名为“婚姻”的骗局中,死而复生的信号。
她看着窗外,眼神锐利如刀。
沈崇言,你用规矩将我囚禁。
那我便用这规矩,为你我二人,演一出惊天动地的“规矩”大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