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了起来。
我来吧。
所有人都很意外地看着我。
我拿着我的笔记本,走到前面。
我没有复述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理论。
我只讲了三点。
第一,我们的目标用户是谁?是普通大众,不是精英阶层。
所以我们的方案必须简单、直接、接地气。
第二,我们的核心卖点是什么?是物美价廉。
在当前的中国市场,性价比永远是第一位的。
第三,我们的推广渠道是什么?是深入到毛细血管的供销社、小卖部,而不是大城市的百货商场。
我说完,全场一片寂静。
面试官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,他一直面无表情。
直到此刻,他才点了点头。
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问我。
你叫什么名字?
我叫陈念。
他说,欢迎你,陈念。
我拿到了offer。
月薪一万二。
在1999年,这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家。
电话是村里小卖部唯一的摇把子电话。
我让我爸去接。
等了很久,电话那头才传来我爸激动的声音。
念念?
爸,我找到工作了。
在外企。
一个月一万二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。
过了好久,他才问。
一万二?是多少钱?
我说,比咱家那几亩地一年挣的还多好几倍。
他又沉默了。
最后,他只说了一句。
好,好,我闺女有出息了。
那天晚上,我去了天安门广场。
看着巨大的红旗在夜风中飘扬。
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我终于,可以开始还债了。
我的第一笔工资,寄了一万块回家。
我只有一个要求。
给三叔家盖新房。
要盖村里最好的,像二叔家那样的二层小楼。
不,要比他家更好。
要贴亮晃晃的白瓷砖。
要装锃亮的不锈钢大门。
要让全村人都知道。
这是陈家的闺女,陈念,盖的。
一万块的邮政汇款单,在小小的村邮局里引起了轰动。
邮递员老王反复核对着上面的数字,一个零一个零地数。
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陈念,寄给,陈建国。
地址是老陈家那个破败的老院子。
老王把汇款单递给我爸时,手都在抖。
建国,你闺女出息了。
真出息了!
我爸看着那张单子,像看着一张符咒。
他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一遍遍地抚摸着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,半天就飞遍了整个村子。
念念在北京挣大钱了!
一个月一万多!
一万多是多少钱?
没人能具体说上来。
他们只知道,那是他们种一辈子地都挣不来的钱。
整个村子都沸腾了。
羡慕的,嫉妒的,说酸话的。
说什么的都有。
我爸拿着那张汇款单,没回家。
他直接去了三叔家。
三叔正在院子里编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