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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府里又即将迎来添丁的喜事,顾清晏大摆筵席,庆贺了整整三日。
可若水轩里,却是一片死寂。
郎中被禁锢在了暖玉阁里,谢温玉再也没见过他的身影。
她的身子没法出府,素心又要照顾她,不放心让她自己独处。
其余的下人,都被罗清浅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分散到各处。
她只能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,死死咬着唇瓣,克制住体内翻涌的疼痛。
那毒好似有生命一般,在她体内肆意游走,啃噬着她的血肉。
一连半月,顾清晏都再未踏足若水轩一步。
他答应得过来,也早已被他忘在脑后。
谢温玉早已不再期盼,她等待的是见父母兄长的日子。
这日,顾清晏终于去上朝了,罗清浅破天荒地来到了若水轩中。
甫一踏入,她发觉若水轩清幽雅致。
虽不及暖玉阁,却也是侯府里顶好的院子里。
她眼神不由得暗了暗,心里却在道谢温玉真是蠢透了。
谢温玉听到动静,麻木地抬起头:“罗姨娘,你刚怀有身孕,不应该来我这里。”
罗清浅微微一怔,眼神有些错愕。
现在正值仲夏,她屋子里放了冰鉴都很是难挨。
可这屋子里竟然闷热异常,床榻上的谢温玉竟还盖着被子。
她轻笑一声,莲步轻移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温玉。
“夫人当真贤良,妾身自愧不如。”
这话,她入府那日也说过。
只不过,彼时她还处处谨慎小心。
如今她满头珠翠,早已看不出曾经在街巷里沽酒的模样。
她莫名地问了一句:“夫人,你后悔吗?”
谢温玉眼神迷茫,像是没听懂她的话:“后悔?”
罗清浅摆弄着刚染的指甲,那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的手愈发白皙。
她嘴角上扬,露出一抹得意的笑。
“后悔接我入府,后悔让顾郎这么宠爱我。”
顾郎,这样的称呼,还真是温柔小意。
从她嘴里说出来,又带着几分娇嗔和炫耀。
若是从前,谢温玉当然不会允许,有人在她面前如此做派。
她定会将这女人扔出侯府,再提着银枪将顾清晏好好打一顿。
可现在她只是合上眼眸,疲惫开口:“不悔。”
她做事向来只求问心无愧,违背誓言的人是顾清晏。
罗清晓咬了咬牙,眼神骤然变得阴鸷。
她冷笑一声,语气意味深长:“那就请夫人再助我一次了。”
说罢,她眼神一厉,上前一把扯过谢温玉的手。
谢温玉本就虚弱,整个人直接从床榻上被拖拽下来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罗清浅也顺势倒在地上,双手紧紧捂住肚子。
紧接着地面上洇出一滩血迹,看起来触目惊心。
她顿时红了眼眶,声嘶力竭地哭喊着:“我的孩子,我的肚子好疼!”
门口听到动静的下人,跟潮水一般一股脑儿地挤了进来。
“夫人,我知道自我入府你就对我不满,可我还怀着侯爷的亲骨肉,你怎么能推我!”
罗清浅字字泣血,哭得也愈发凄惨。
“您既然厌恶我,为何又要借我入府,看来您的大度全都是装出来的。”
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,谢温玉被摔得头晕眼花。
她试图撑起身子,却因为虚弱而再次跌倒在地。
等反应过来后,就看到满目的血红。
紧接着顾清晏就冲了进来,厉声怒吼:“谢温玉,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!”
他怒不可遏,小心翼翼地将罗清浅抱起来,放在一旁的床榻上。
罗清浅哭得梨花带雨,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。
她双手紧紧抓着顾清晏的衣袖:“顾郎,我的孩子是无辜的,你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啊!”
顾清晏的心都快碎了,连连答应:“清浅你放心,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他猛地转身看向谢温玉,眼神中满是愤怒和失望。
“我曾以为你是真的知错,才会将郎中让给清浅,没想到你竟然......”
说到这里,他话音戛然而止。
只见谢温玉原本就苍白的脸色,此刻更是如纸一般,毫无血色。
她猛地呕出一口鲜血,落在白色的寝衣上,竟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。
谢温玉倒在血泊里,眼神空洞,仿佛灵魂都已被抽离,只余下一具了无生气的躯壳。
顾清晏瞳孔骤然紧缩:“温玉!”
他惊呼出声,声音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心底的某处被狠狠刺痛,疼得他呼吸一滞,蓦然变了脸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