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。
好多的血。
我哥姜昭的头颅滚到我脚边,眼睛还睁着,死不瞑目。他好像在问我,为什么。
为什么?
我也想问为什么。
远处,我的夫君,大将军顾昀,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弓。他身旁,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,姜珩,他的手上,也握着一张弓。
他们身后的兵,将我爹,镇国公姜远,围在了中间。
我爹没看他们,他看着我。
“翎儿……跑……”
万箭穿心。
我爹成了一个刺猬。
那一天,北境的风,腥得让人想吐。
我没跑。我能跑到哪里去?
我只是坐在尸体堆里,抱着姜昭冰冷的头,看着那两个我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,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顾昀,我的夫君,三书六礼娶我的男人。他说过,此生绝不负我。
姜珩,我的兄长,从小把我背在肩上,说谁敢欺负我,他就打断谁的腿。
现在,他们联手,杀了我全家。
“阿翎,”顾昀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好听,可我听着,只觉得骨头缝里都冷,“父亲他……通敌叛国,我们也是没办法。”
哈。
通敌叛国?我姜家三代忠良,满门英烈,换来一句通敌叛国?
我看着姜珩。
他躲开了我的眼神。
“小妹,这是为了大局,”他声音发抖,“我们……也是为了你好。”
为了我好?
我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血和泪混在一起,糊了我一脸。
“兵权,到手了?”我问。
顾昀的脸僵了一下。
姜珩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看,这就是答案。
我姜家的三十万兵权,就是他们的投名状。是他们献给京城里那位皇帝的,一份大礼。
我没再说话。
他们想把我拉起来,我没动。他们想夺走我怀里的头颅,我死死抱着。
我的世界,在那一天,就只剩下血色和仇恨。
后来,我被带回了京城。
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华丽的院子里,锦衣玉食,像在养一头待宰的猪。
他们以为,时间能磨平一切。
他们以为,一个弱女子,还能翻了天?
一个月后,宫里来了圣旨。
不是赐死,也不是封赏。
是赐婚。
当朝天子,顾渊,也就是我夫君顾昀的亲爹,要纳我为后。
旨意送到我面前时,顾昀和姜珩都在。
顾昀的脸瞬间白了。他冲上来,想说什么,却被宣旨的太监一个眼神拦住了。
姜珩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。
我看着那份明黄的圣旨,忽然又笑了。
我慢慢地,慢慢地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夫君,兄长,”我轻声说,声音哑得像破锣,“恭喜啊。”
他们一个,即将成为我的“继子”。
另一个,即将成为我的“外戚”。
我,镇国公府唯一活下来的孤女姜翎,要在封后大典上,穿着他们亲手为我准备的丧服,嫁给他们的父皇。
做他们名正言顺的……母后。
这游戏,好像,变得有意思起来了。
宣旨的太监走后,顾昀终于忍不住了,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阿翎!你不能答应!这是荒唐!这是**!”他眼睛通红,里面全是慌乱。
我看着他,平静地问:“比起你们杀我父兄,哪个更荒唐?”
他噎住了。
“我为什么不能答应?”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,“我爹死了,我哥死了,姜家没了。我一个孤女,无依无靠,除了皇恩,我还能指望什么?”
我看向一旁抖如筛糠的姜珩。
“是吧,哥哥?”
姜珩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疯了!姜翎你疯了!”顾昀嘶吼着。
“是啊,我疯了。”我点点头,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素白衣裙,“从北境回来的路上,我就疯了。是你们逼疯我的。”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以后,在宫里,要守规矩。”
“见了本宫,记得行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