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接下来几天,陆霁川寸步不离,端茶送水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
甚至在她生日那天,他还在家办了一场小型的生日宴,请了相熟的几个战友和家属,热热闹闹的。
送给她的生日礼物,是一条很贵重的羊绒围巾,和她一直想要却舍不得买的一支钢笔。
席间,余念慈脸色一直很平静,礼貌地招待着客人。
政委老李喝了几杯酒,有些感慨,拍着陆霁川的肩膀说:“霁川啊,你以前那个对象苏荞,是真不行,太能作,差点把你前程都毁了。还是念慈好,文静,贤惠,对你那是掏心掏肺的好!我记得有一次,你出任务受了重伤,昏迷不醒,医院血库告急,是念慈瞒着所有人,偷偷给你输了好多血,自己差点晕过去……这样真心实意爱你的姑娘,可遇不可求啊!你现在总算想开了,要好好珍惜,跟念慈好好过日子!”
陆霁川愣住了,震惊地看向余念慈。
这件事,他从未听她提起过。
余念慈只是微笑着对政委说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政委您还记得。”
曾经那么浓烈、甚至可以为他付出生命的爱,如今从别人口中说出来,竟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。
那些悸动和疼痛,早已在一次次失望中,化为了灰烬。
宴会中途,余念慈觉得有些闷,借口去洗手间,出了屋子。
冬夜的寒风凛冽,她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,站在廊下,看着漆黑的夜空。
没过一会儿,身后传来脚步声,陆霁川跟了出来,手里拿着她的大衣。
“外面冷,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?”他语气带着责备,更多的是关心,将大衣披在她肩上。
余念慈拢了拢衣襟:“谢谢。”
“我是你爱人,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谢。”陆霁川看着她疏离的侧脸,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余念慈没接话,转身想回屋,陆霁川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!
他的手臂很紧,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。
“念慈,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,好不好?我会爱你,很爱很爱你,只爱你。”
余念慈身体微微一僵。
“比爱苏荞……还爱我吗?”她声音很轻,像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陆霁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
好半晌,他才艰涩地开口:“她是过去,你才是现在和未来。”
余念慈平静地嗯了一声。
这平淡的反应,让陆霁川心头一慌。
他扳过她的身体,迫使她看着自己,眼神里带着急切和不安:“你不信我吗?我说的是真的!念慈,别不信我,好不好?”
他看着她苍白的嘴唇,心头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冲动,想用行动证明什么。他低下头,吻了上去。
余念慈猝不及防,被他带着烟草和急切气息的吻堵住。她下意识想推开,手抵在他胸前。
可就在这时,不远处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。
两人分开,循声望去。
只见苏荞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脸色惨白如纸,眼眶通红,手里捧着的礼物盒掉在地上。
苏荞看着他们,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声音颤抖破碎。
“陆霁川……”她声音破碎,带着绝望的哭腔,“你说过……你永远只爱我一个人的……”
说完,她转身,哭着跑了出去。
“苏荞!”陆霁川脸色大变,几乎想也没想,立刻松开余念慈,追了出去!
余念慈站在原地,看着陆霁川毫不犹豫追出去的背影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。
她只是拿出随身的手帕,用力地擦拭着刚才被陆霁川亲吻过的嘴唇,直到嘴唇被擦得发红发疼。
提前解散了宴会,送走了客人,余念慈终于可以躺下休息了。
可才刚躺到床上,陆霁川的警卫员就来了,脸色焦急:“嫂子,团长请您赶紧去军区医院一趟!”
余念慈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,但还是跟着去了。
到了医院,她才明白。
苏荞跑出去后,不知是伤心过度还是怎么,晕倒在了路边,被送到医院,一检查,竟然查出了急性白血病,情况危急,需要立刻进行骨髓移植。
而陆霁川,毫不犹豫地做了配型,竟然匹配成功了。
现在,需要家属签字,才能进行骨髓捐献手术。
“念慈,”陆霁川脸色憔悴,眼底带着红血丝,抓着她的手,语气急切,“我和苏荞真的没什么了!这次……这次是她父母去世前,曾把我叫到床边,郑重托付我照顾她。我不能见死不救!我发誓,这次之后,我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往来!等手术做完,我们就好好过我们的日子,行吗?”
余念慈看着他焦急恳求的脸,心里连最后一点波澜都没有了。
一次,又一次。
承诺,保证,发誓。
然后,又一次次为她破例,为她妥协,为她……连自己的健康和后遗症都可以不顾。
他是军人,骨髓捐献不是小事,可能影响他以后的体能和任务。
可为了苏荞,他毫不犹豫。
余念慈忽然觉得,连生气都是一种浪费。
“既然这是你的选择,”她平静地抽回手,拿起笔,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“我尊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