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流,她用手背胡乱一抹,借着路灯昏暗的光,看见满手刺目的红。
南笙盯着那滩血迹看了很久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,慢吞吞地擦干净。她好像感觉不到疼,只是觉得累,累得想立刻瘫倒在这肮脏的积水里,就此睡过去。
手机早就没电了,屏幕黑得像一面镜子,映出她此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她想起梁妄刚才那张冷酷的脸,他说:“滚出星城,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
她确实没地方去了。
雨势更大了,砸在广告牌上噼啪作响。南笙拖着箱子,几乎是凭着本能,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。巷子尽头有一家廉价的招待所,霓虹灯坏了一半,“旅店”两个字忽明忽暗,像个垂死的老人。
前台是个打瞌睡的大爷,被南笙敲门声惊醒,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住店?”大爷的目光在她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上扫过,带着一丝嫌弃。
南笙点点头,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被雨水浸湿的零钱,那是她仅剩的家当。
“身份证。”
南笙的手僵住了。她的包,连同身份证,都被房东连同行李一起扔在了门外。她现在是个连身份都没有的黑户。
“没带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大爷皱起眉,正要赶人,南笙忽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柜台上。那是一支看起来很旧的派克钢笔,笔身有划痕,但保养得很好。
“这个压在这里。我住一晚,明天就走。”南笙说。
大爷拿起钢笔掂了掂,又看了看南笙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,最终还是不耐烦地扔给她一把钥匙:“三楼,最里间。”
房间狭小、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。南笙反锁上门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。她蜷缩起来,抱住膝盖,试图给自己一点温度,但身体还是冷得像一块冰。
胃里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。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药瓶,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,直接干咽了下去。那是她之前为了省钱买的过期止痛药,药效早就微乎其微。
她靠在墙角,闭着眼睛,等待痛苦过去。脑海里一片空白,梁妄的脸,顾清得意的笑,父亲被带走时的背影……所有画面都碎裂成了模糊的色块,再也拼凑不起完整的愤怒或悲伤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虚无。
不知过了多久,胃痛稍微缓解了一些。南笙扶着墙壁站起来,走到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边,把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。
几件换洗的旧衣服,一本没看完的书,还有一个扁平的、上了锁的旧铁盒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。南笙一直以为里面装的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或者信件,她舍不得打开,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念想。
她拿起铁盒,用力晃了晃,里面传来轻微的、金属碰撞的声响。
不是照片的声音。
南笙找来一把水果刀,沿着铁盒的缝隙,一点点撬开了那个早已锈蚀的锁扣。
盒子打开,里面没有照片,也没有信。
只有一张泛黄的收据单,和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。
南笙拿起那张收据。上面的日期是很多年前,收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珠宝定制店,项目那一栏写着——“定制‘星河之泪’(尾款)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