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那只即使戴着手套也能看出疤痕的左手,指尖微不可察地,轻轻颤抖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战区冰冷的空气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坚硬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加密卫星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那头很快接通。
“是我。”姜清然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,“帮我查一个人,陆寒青。我要知道他现在所有的动向,越详细越好。”
挂断电话,她将卫星电话揣回口袋,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。
陆寒州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战地特有的一股尘土与硝烟的腥气,充斥在简陋的露天食堂里。
姜清然端着餐盘,刚找了个角落坐下,对面的顾凛就把自己碗里的那块炖牛肉夹了过来,顺手把她碗里那几根青椒挑走。
“你手伤没好透,多吃点蛋白质。”顾凛的声音低沉温和,动作自然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。
姜清然没拒绝,低头扒拉着米饭。在这里,活下去才是硬道理,没人会跟食物过不去。
不远处,几道压低的声音还是飘了过来。
“看见没,顾队长对姜医生真是没得说。”
“那当然,一个是战神,一个是战地玫瑰,多配啊。不像某些人,死皮赖脸地赖在这儿,也不嫌丢人。”
“嘘,小声点,好歹是……”
“好歹是什么?一个残废的前浪罢了。”
姜清然握着筷子的手顿都没顿一下,仿佛那些议论跟她毫无关系。
但有人听不下去。
角落的阴影里,陆寒州独坐着。他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在长桌下显得格外突兀。他握着勺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对“璧人”。
顾凛给姜清然夹菜,姜清然低头吃饭。
这一幕,像烧红的烙铁,烫进了陆寒州的眼底。
嫉妒,像毒草一样疯长。
他猛地将勺子砸在餐盘里,发出一声刺耳的“哐当”巨响。
食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陆寒州拖着残腿,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,一步一顿地冲到姜清然桌前。他死死盯着顾凛,那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“顾凛,”陆寒州的声音沙哑,却还强撑着昔日发号施令的傲慢,“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。你算什么东西,插什么手?”
顾凛缓缓放下筷子,抬起眼皮。他穿着维和部队的制服,身姿挺拔,气场上完全碾压了此刻狼狈不堪的陆寒州。
“陆先生,”顾凛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“在这里,没有‘陆总’。只有伤员和医生。你现在吃的每一粒米,都是国家给你的抚恤。请你放尊重点。”
“你闭嘴!”陆寒州情绪失控,伸手就要去抓姜清然的手臂,“姜清然,你跟我走!你忘了以前……”
话没说完,姜清然动了。
她身体微微一侧,精准地避开了陆寒州的手,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。
她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。
她看着陆寒州,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到骨子里、也恨入骨髓的男人。
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一幕。
姜清然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一字一句地扎进陆寒州的心脏:
“陆总,现在的你,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