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哭,只是干涩的眼眶里,终于有了一点湿润的凉意。
三天。
她在心里默数着。
就在这时,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却比刚才那对男女的要轻快、急促。
牢门再次被打开,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逆着光,像一只闯入阴沟的蝴蝶。
“姐姐。”
来人是宋灵玉。
她穿着一身精致的流仙裙,外面罩着雪白的狐裘,发髻上插着赤金步摇,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。她与这阴暗潮湿的地牢格格不入。
两个食盒被丫鬟提了进来,放在地上。盖子一开,是与牢房霉味截然相反的、浓郁的肉香和点心甜香。
宋灵玉挥退了丫鬟,自己走到牢门前,隔着冰冷的栅栏,笑得天真无邪。
“父亲被流放,母亲病重,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总得来看看姐姐。顺便……也给姐姐送点好吃的,好上路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“上路”两个字。
宋灵容靠坐在墙角,没有看那些食物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。
宋灵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随即又扬起下巴,炫耀般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。
“对了,有件喜事忘了告诉姐姐。裴大人已经向圣上请旨,不日便会迎我入门。往后,我便是首辅夫人了。”
她凑近栅栏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说起来,还要多谢姐姐当年的‘成全’。”
宋灵容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宋灵玉见她终于有了反应,笑得愈发得意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当着宋灵容的面,慢条斯理地展开。
那熟悉的娟秀字迹,写着最绝情的话语。
“这封信,你还认得吗?”宋灵玉将信纸凑到嘴边,轻轻吹了口气,“当年,我就是拿着它,去了裴大人面前。我告诉他,姐姐你耐不住寂寞,嫌他只是个没落门第的书生,要去攀高枝了。”
宋灵容的呼吸停滞了。
“他当时的眼神,我至今都记得。像是一头被全世界背叛的狼,又可怜,又好笑。”宋灵玉欣赏着宋灵容骤然苍白的脸色,心中满是扭曲的快意,“哦,对了,这信自然不是你写的。是我模仿你的笔迹,为你写的。”
她将信纸揉成一团,随手丢在地上。
“没办法,谁让我也喜欢裴大人呢。姐姐你占着他的心太久了,我只能出此下策,让他彻底对你死心。”
“你……”
宋灵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但她只说了一个字,便又停住了。
她看着地上那团废纸,又抬眼看向宋灵玉那张写满了得意与恶毒的脸。胸腔里翻涌的震惊、愤怒、委屈,在冲到喉咙口的那一刻,突然就凝固了。
然后,像冰一样碎裂,沉下去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那封信。
原来他那么多年的恨,那么深的羞辱,都源于此。
可那又如何呢?
宋灵容慢慢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满是污渍的指甲。她已经三天没有梳洗,身上还穿着三天前入狱时的单薄囚衣。
解释?
向谁解释?
向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裴则礼吗?
告诉他,她当年退婚,是为了拿裴家当年留下的一点信物去求人,求他们放过他这个前途无量的门生?是为了在父亲下狱后,独自扛下所有罪名,只求他能全身而退?